徐载盈对上她的视线,放下奏折,取出一只碗,两指夹起置于一边的琉璃瓶,冲水泡蜜。
他将这碗蜜水搁置在案边。
王絮默不作声地看他,他却抬袖向她这边推了推,低声道:你身上酒味太重,不妨多饮几杯。
这个问题搁置下来。
夜色如墨,浓稠得似化不开一般,王絮置身于此,雨幕淋漓,她未能看清东宫轮廓。
然而,那碗蜜水滑过咽喉时,丝丝缕缕的甜意在喉间散开、交融,为她带来了一丝暖意。
徐载盈轻抬步履,缓下马车之际,撑起一伞。那油纸伞于淅淅沥沥的雨中,遮住了他的情绪。
有侍从疾步上前,亦为王絮撑起一伞,王絮抬眸间,目光不经意落在徐载盈那伞上。
那是一把陈旧的伞,伞骨也不再坚韧如初,有的地方已经微微变形,露出了木质原本的纹理。
二人徐行至一处书房,徐载盈轻收纸伞,搁于门框,水花飞溅,打湿了脚下的地板。
徐载盈眸中也氤氲上些许水意,温声道:最后一个问题。
他叫王絮坐在桌边的长椅上,他则自堆叠的书中抽出一张宣纸。
徐载盈面色苍白了几分,神色琢磨不定:你是不是。
是想让我可怜你?
王絮与他并肩坐下,垂眸道:全天下,哪个女子不想得到殿下垂怜,我亦不能免俗。
徐载盈:……
真是胡说八道。
……先铺陈纸笔罢。
徐载盈拿起一根玄色丝绸发带,将长发于脑后轻轻拢起,发带绕过发束,简单地束起。
长发拢到身后,露出脖颈到耳垂的细薄皮肤,花树堆雪一般,白净的皮肉轻易地泛起一阵绯红。
可徐载盈神色却很疏离:你不必做这些。
王絮不答话,视线投向窗外,半天感叹:你爱竹,却不是惜花的人。
风压得屋外竹枝伏了又起,乌云翻涌的天边滚过一道闷雷,屋脊于明暗之间乍现乍隐,雨线自瓦片下重重冲下。
廊外生了几簇牡丹,冶态轻盈,被水流连根拔起,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、翻滚,像被无情浇灭的残窗烛火。
花虽有意,怎料流水无情。
徐载盈亦抬眸看了眼,你若是为着你家人的事,杀了便杀了,我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。
王絮没说话。
王絮从不崇拜权力。
在她眼中,真正了不起的,不是能操控一个人的命运,而是在掌管人的生死时,却从不滥杀。
徐载盈为何不杀王母,王絮不懂,可她也知道心怀不自量力的期待是件傻事。
毕竟冷漠是上位者的天性。一人若欲予你些许,定会先从你身掠去更多。
向外一望,雨打浮萍,涟漪不平,王絮记得以前在山洞中她时常撑着伞去看望他。
这伞,她并未赠予离人,是在逃亡的路途中,不经意间被捎带到静思庵。
徐载盈带着它归来,为它找到了栖息之所。
这伞倒是好命,一件死物,比不得有些人身似飞絮,命若孤舟。
十余载光阴,苦心经营,改命求存,终不过是蚍蜉撼树,以莛叩钟。
徐载盈提笔饱蘸浓墨,将宣纸置于一边晾干,忽地道:你会研墨吗?
端砚置在王絮这边一角,色碧质坚,白玉狼毫斜倚其上,笔杆雕琢精细。
见王絮一瞬不瞬地盯他手心的笔杆,徐载盈提笔的手一顿,站起身:我念你写。
王絮一身衣衫如被雨水洗净的湛蓝,她捻起墨锭,在砚台中研磨,摇头:我不会写字。
墨汁在砚中晕开,色泽逐渐浓郁,恰似雨过天晴后的天空一般。
你坐,我教你。
徐载盈静静看了她几眼,仿若未闻起身,与王絮换了个位置,若无其事地执起墨锭,研起墨来。
王絮心中升起一阵荒谬。
她是想写的。
心中有千言万语,亟待通过笔墨流淌于纸上。
王絮不过仅写得寥寥数字而已,否则那日便会做主帮崔莳也写几个字回家的。
徐载盈将两张宣纸轻铺于桌面,宣纸如雪,平整光洁。他抬手提起狼毫笔。
关于《三嫁太子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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