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似有灵韵。他于其中一张纸上挥毫泼墨,笔走龙蛇之间,字句如珠玉般落下。
王絮凑身看去,纸上落下的,是王絮二字。
她问:我跟着你写?
王絮提起笔,于另一张宣纸之上开始仿写,王絮二字,于她而言写得十分熟捻。
观其笔迹,竟有他人之影。
恰似临摹他人的字体,每一笔划的走势,仿若从他人书帖中脱胎而来。
徐载盈明知为何,却偏偏装作不知。
他在边上的纸落下几个字,写得神清骨秀。他声音很淡:不急,慢慢写。
笔尖按下去,要有一个压的架势,同时要向上擎住笔,有个提的动作。
王絮下笔颇为艰难,字如蹒跚学步的幼童,磕磕巴巴地在纸上延伸。
她认清了几个字。
王絮,年十六,原属长陵县外杩庄。因谋生之故,欲落口长安。
徐载盈站在原地,一句不发,静静地看她。
王絮的字歪歪斜斜,仿若狂风中的柳枝,东倒西歪,凌乱不堪。
每至一处,若逢那百思不得其解、难以参透之字,便只得暂且空下一笔,继而移至下一字。
王絮黑眸若有所思: 我记得,以前在山洞……你也教我习字,只可惜我学得慢,没学会多少。
徐载盈微微一怔,垂下眸,有几分促狭地轻笑,不会,你学得很快。
他将指腹按在谋生两个字上,我分开教过你一次,你都记住了,你很聪慧。
王絮眸中流露出怅然的情绪,徐载盈敛了笑,眼神晦暗了几分,话音很轻:以后有的是时间学。
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得乌黑发亮,而王絮二字,于徐载盈心间,却有着别样的景致。
墨在纸上勾勒出花青的青苔,再细一看,还能看到浅红淡色的泥。
人的姓名本无色彩,可王絮二字,在徐载盈眼中,还沾上些湿霜的泥。
以殷红的血,自心间,一雕一刻,勾勒皴染而出。
在长陵郊外山洞中,日月轮转,流光暗度。
徐载盈成日成夜地写诗写颂,待到兴味阑珊,亦不知笔下所书为何物。
靠在山石上,他不经意的一眼。
徐载盈竟不知写下了多少个王絮。
徐载盈自柜中取出一本画轴,拆开一看,是一副人物画,此时,王絮投来审视地目光:你很忙吗?
没事。徐载盈偏了偏身子,神色自若,处理一些……杂物。
徐载盈以袍袖遮住她的视线,正大光明地打量起画中人。
自长陵县归来,徐载盈屏退左右,备好笔墨纸砚。王絮的形貌便跃然纸上。眉眼、红唇、神韵,无不栩栩如生。
手到拈来,熟练之态,堪称一绝,仿若他曾千百次勾勒过这容颜,方能如此得心应手。
而画中人居高临下,对他轻慢地笑。似乎随时要自画中走出,对他道:阿莺,天涯路远,再不相见。
他才猛然间意识到,他的心被留在过去的山洞中了。而画中人俨然走远,不见踪影。
徐载盈遣人将此画送往大理寺,吩咐陆系舟:她欠了我的债,替我找到她。
这种追债心理只会叫他愈挣扎愈深陷其中。徐载盈钟爱于竹,可竹却屡屡节外生枝。
我写好了。
收回视线,见王絮搁下笔,余光时不时瞥来,徐载盈将画卷起来,收拢投入一边的炭盆中。
画卷入炭盆,瞬间被火苗舔舐,火势渐旺,很快,一切都化为灰烬。
王絮长发偎在脸颊,移开眸,她当下理应说些什么,可情绪却像冻住了一样凝下来。
待到写完,她才发现,这竟是一份……
两人四目相对。
徐载盈见王絮搁笔,抬起那张纸,目光落在纸上那些空缺之处,提笔补上空字。
如此一来,内容总算完整无缺:经核查,情况属实。特此准许王絮落户长安,自此脱离原籍,入长安户,享平民之权利,尽应尽之义务。
下方还盖有户部侍郎刘榭的红印章,仿若一团燃烧的火焰,印在纸上。
徐载盈将宣纸折叠好,收入袖中,就像是尘埃落定了一样,发出一声谓叹:你说过,凡记得幼时事的人,皆因那时有所倚仗,故而心无所惧、有恃无恐。
而那些无法回忆的人,大抵是彼时正遭受重重磨难,苦不堪言,不敢亦不堪再去追忆。
王絮垂下眼睫,指节扣在桌上,以指骨轻轻地摩挲书案,我不记得了。
关于《三嫁太子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三嫁太子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