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宪,她蓦地叫住他,你何不去看看,你认为的那位好官在背后是怎样行事的?
谢攸止步,缓缓回头。
那边灯火通明,亮得好像烧着一般,饭间裴泠的暗示在他心里来回翻滚,几番犹豫,他还是走了过去,把身子隐在暗处。
只见屋里一桌子大鱼大肉,吏员在旁边侍酒,驿丞嗓子嗄哑,已是喝高了。
这月虚报的工食银,你分两成,我留八成,有几个懒骨头,明日让他们病退,省得白养,能挂名的都挂名,车驾清吏司里有我的人,不会来核查。说着,他摸一摸红肿未消的双颊,突然啐一口,那娘们什么都知道,还晓得我们驿站报了几匹马,听说要在南直隶待大半年,这段时间做事收着点。
吏员一边布菜,一边说:镇抚司不愧是镇抚司,真是不好糊弄,卑吏怀疑她已经猜到了,只是看破不说破。
驿丞嗤鼻:知道又如何?要我说就没有不贪的官吏,那点俸禄,不贪怎么办?她难不成要一个个抓过来,抓得过来吗?全抓光了,这世道还转不转了?差不多就得啦。
吏员道:她身边那个提学御史看着倒像一个清官。
他那是蠢!驿丞呷呷地笑了,初入官场,懵然如稚子,我随便糊弄两句就夸我是好官哈哈哈,圣上怎么派他提学南直隶?一看就是那种别人弹劾他,他还要反过来称赞别人的愣头青,这种真君子拉来当垫背最好不过啦,迟早被那群官场老油条玩死。
卑吏也是这么认为。吏员附和,转头拿起酒壶嘿嘿一笑,驿丞,这景芝高烧闻着可真香啊!
驿丞溜他一眼:好小子,识货,坐下赏你一杯。
吏员摆摆手:不敢不敢。
坐下与我一道喝!驿丞大手一招,搂过他的肩低语,账册上的事还要劳你多多费心啊。
吏员点头哈腰:那是自然,保证进项支出环环相扣,滴水不漏,驿丞放心!
屋子里两人喝得昏天暗地,脑袋在桌上一磕一磕,谢攸站在屋外,整个人像凋谢了似的。
翌日一大早,晨雾未散,驿丞亲自牵来裴泠选好的两匹上等马。
二位大人,昨夜睡得可好?
谢攸没说话,拉来缰绳,踩着马镫先上去了。
裴泠接话道:不错。
那就好,那就好。这是我们馆夫今晨刚做的米糕,下官用荷叶包好,二位大人要是不嫌弃,就留着路上吃。驿丞满脸巴结,双手奉上。
驿丞费心。她随手接来塞进马褡子,而后翻身上马。
驿丞站得挺直,音声如钟:卑职恭送二位钦差!
尾音未落,只见裴泠一夹马腹,眨眼扬奔出去,马蹄之后,飞尘搅荡。
谢攸却没走,骑着马在门口踱步,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,投射下来的影子在驿丞眼前晃来晃去。
驿丞不知就里,干笑着赔小心。
少焉,只听清凌凌的一声驾,四蹄奔腾,顷刻间一人一马渺无踪迹。
卑职恭送学宪大人!
第6章
徐州官道南至宿州会经鼓山,沿途山路绵延,风景秀丽。
急行二十余里,马儿吃不消了,两人便择了一处草地,放它们吃草。
裴泠敧靠一棵杨树,觑起眼睛仰面望着,蔚蓝天空布满低垂的白云,低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揽过来一团。谢攸提着水囊走过来,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坐下。
裴泠侧身拿起荷叶包,拆开递过去:学宪,吃点?
谢攸瞅了眼白白胖胖的米糕,摇头道:多谢,某尚无饥意,镇抚使自食之。
她望着他,似笑非笑地说:那我就不勉强你了。
谢攸被盯得不自在,稍侧过身子,拿背对着她。
学宪昨夜好似很晚才回屋。裴泠一边吃米糕,一边问。
他喝了两口水,沉默一会儿,方说:镇抚使见微知著,所言果验,驿丞实乃饕餮之徒,某愚钝如木,任他人三言两语便可哄骗,无知似小儿,于镇抚使面前,某便如赤身而立,镇抚使一瞥便可洞彻。
尾音才落,谢攸顿觉话中歧义,直恼自己嘴快,脸上红红火火,连耳根子都红透了。
别理我别理我,就让这话题掉地上罢!他祈祷着。
谁知裴泠硬是用笑声接住了……
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