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,去收拾收拾,我们今夜住驿站。
两人各回官舱收拾好,到下船时却遭运丁们的殚力劝留。
铁山眼神恳求:上差,学宪,管河通判不是说最晚明日一定能行吗?你们再等等,一会儿我们也下去和那帮浅夫一起疏浚,也许稍晚些就通了。
他们当然不肯放人走,船上没有钦差,什么优先豁免权都没了。不止是交商税的问题,为让违规运载的货安全到达苏州,光贿赂沿途钞关闸关的费用就足以让他们此行一毛都没得赚。没得赚都算他们命大,但凡碰到一根筋的官吏,货物罚没,再参问治罪,很可能面临发配边疆的处罚。
这生死攸关之际,所有运丁都过来了,架起一面人墙挡在两人跟前。
二位大人,你们不能走啊!去年杭州卫一艘漕船私运百石,船上漕卒皆发配边疆充军,大人若走,我们也难逃此劫……
学宪大人,若非您先前一口答应我们可以附载土宜,我们……我们也不至于装这么多啊,您就帮人帮到底,送佛送到西,随我们一同南下罢!
学宪大人开恩!上差大人开恩!给我们留条活路!
谢攸面色难看。
裴泠骂道:受人恩惠还反咬一口,真是一群狗东西!我看你们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,怕沿途官吏治罪,就不怕我治你们的罪?
铁山把哆嗦的手握成拳,心一横,说道:上……上差大人,我们做什么能逃过您的法眼?学宪大人同意了,您也默认了,如今怎么都翻脸不认人?
裴泠反手就是一巴掌: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,我看你这张脸干脆也别要了。
只听苍啷一声,谢攸现如今对这道声音简直要有应激反应了,再想起那句佛来佛斩,魔来魔斩,也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胆子,竟然直接攥住了她握刀的右手。
还不退开!他喝道,钦差在外办差,阻拦围困者按谋反论处,此罪坐实则连坐父四族、母三族、妻二族,你们自己不要命,家人的命也不要了吗!
铁山痛哭道:家人?我都没四年没见家人了!漕军不过就是漕运人牲罢了!我们同猪狗有什么区别?猪狗尚能吃个饱饭,我们的月粮却被克扣被勒索,赡养家小都不足!学宪大人,您说到底是哪里出错了?底下农民过不好,我们军户也过不好,那到底是谁过得好了?他突然瞪目嘶吼,就是你们这些官吏!你们这群盘踞中间的大虫子!把大明的气血都吸光了!
谢攸被质问得哑然。裴泠直接一个抬脚,把铁山踹翻在地。
他没有对不起你,甚至还帮了你,你却把这通怨恨发泄在他身上,怎么,是想变相逼迫他再帮你们一次?她冷笑,这主意倒是没打错,你帮过的人未必会报答,但曾经帮过你的人,往往会再帮你一次。可惜了,碰到我,我最是看不得别人如意,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?给我滚!
言讫,她又是几脚,踹出一条道来。
第5章
学宪。
谢攸茫然地看着她。
裴泠也看着他,然后慢慢地把手举起来。
吓!谢攸倒抽一口气。
他竟然抓着她的手,抓着她的手!所以刚刚是这么一路抓着她从船上下来的?
谢攸立马弹开,拱手作揖:某唐突了,多有冒犯,请镇抚使见谅。
无碍,裴泠道,此处往南走半个时辰就是徐州利国驿,到时我们挑两匹马,明日一早骑行,一百里可至黄河东岸驿。
谢攸还有点尴尬,低首道好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,天边微弱霞光,官道两旁是茂密的竹林,晚风一吹,千万片竹叶翻卷拍打着,簌簌音浪连成一片碧色。
等走到利国驿,天也完全暗下来了。
宋朝时苏轼曾任徐州知州,大力发展冶铁业,利国镇有徐州聚宝盆之称,其下利国驿前身乃宋时利国监,故而院落宽敞,有房二十余间,驴马上百匹,规模属驿站中上乘。
一见是北京兵部下发的勘合,驿丞亲自出来接站。
安排两间房,裴泠吩咐,马匹在哪?我自己挑。
驿丞无有不应:后头就是马厩,上差这边请。
吏员带着谢攸去房间,裴泠便来到后院,零星有几个马夫驴夫摸黑忙碌在马厩里添水喂料、洗涮清理。
她粗略一看:这里不过六七十匹吧?
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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