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仅有靠得如此之近才瞧得出的,因这书生,他穿着朴素、头发也束得很杂乱,久随行军,面上还有灰尘。如此随便,他显然对自己的容貌心里没数,或从不在意。
雾谭的目光最后在书生淡色的薄唇上定了片刻,仓促地别开面,不知怎的,他就说:真要昏睡中喂药,并非没有办法。
书生听笑,拍了一下他脑门:不是,你在想什么?
雾谭:……没想什么。你拿近点,我才好喝。
书生十分仔细,没有汤匙,他都注意喂得缓慢,丝毫没把只能趴卧的雾谭呛着。漏出些许,他还拿衣袖替人擦拭。雾谭被伺候得舒坦又干净,便不由得稍稍放下戒心,问书生是什么人。
一问下来,他又想找短刀了。
秦不枢,云藏身边最亲近最厉害的幕僚。云藏能自西凉东进,一路势如破竹、诸侯拜服,有七成拜这位幕僚的出谋划策造就。
而且,我知道你是谁。你是河北州牧派来刺杀主公的暗卫。青衣书生在床前蹲坐下来,饶有兴趣地拨弄他下巴,正是我收买了袁初的属臣,提前晓得了你们刺杀的计划,方才布下罗网,守株待兔。
雾谭只觉一股火气涌上脑门,他偏头,将秦不枢逗人玩似的拨弄躲开:那你救我,到底想作甚?抓活的进献给你们主公问话吗?
秦不枢歪了头,揉了揉他发顶:我都这么救你了,当然不会。不过原因之后再说,你先别激动,乖乖养伤。
云藏最亲近幕僚的鬼话,雾谭不信:我告诉你,休想。你们用任何酷刑,我都绝不会出卖袁大人。
秦不枢只得继续揉他发顶:好好好。你背后箭还没拔呢,不闹不闹。我帐里多有公文机密,不会进外人。我先去找军医学习一下如何拔箭,回来帮你弄。
雾谭感觉自己被当小孩哄了。可他被绑着,还仅能依靠此人治伤,便只得继续趴着生闷气。
三日后晚上,秦不枢学成归来,开始给他拔箭。他看不到秦不枢是怎么拔的,反正剜肉地疼,手法定然不好。拔前拔后,浇酒撒粉,简直撕心裂肺。但雾谭也不傻,晓得自己决不能叫出来,全程咬死了一块布,忍住了,连吭声都没发出。
弄完之后,他眼前一阵阵黑,半天缓不过劲。耳边是秦不枢的声音:这下我信了,你确实是个忠诚的硬骨头,不会轻易出卖你们袁大人。
雾谭又歇片刻,能抽过气了,才问:……你到底为何救我?
背后湿凉,那人还在用帕,为他擦拭血污。
当然是因为你有用,秦不枢悠悠说,俗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。我救了你,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了。
雾谭听得气笑,伤口又一阵剧痛。然后他被秦不枢按住:休动,再涌血我得给你重新抹酒,那可不是一般地疼。
雾谭也识时务,便暂且不言,由着自己被来来去去地翻弄。直至绷布裹好整个胸膛,稳当了,他才继续道:你使计害死我十几名兄弟,却要我效忠于你,这是什么道理。
秦不枢道:我的计谋不过是进一步加强防备。即便无我,你以为凭你们一群人,就杀得了我主公?
雾谭不想跟巧舌如簧的书生辩话,这是自讨苦吃。他干脆直言,自己一家老小被扣在河北,受用袁大人提供的吃住,恐怕不能为公子效力。
秦不枢却说:那你更回不去了。你以为任务失败,我主公大军压境,暗卫在袁初那失去了利用价值后,你一家老小还能活着吗?
轰然惊雷。
雾谭其实没有一家老小,但有一个老父亲,扣在袁大人手里。
可直至后来,十几年过去,他也再没有听到过父亲的消息。
夜色已晚,这里只有一张床榻,秦不枢给他上完药,便在床边趴着睡了。辗转到半夜没睡着,他睁眼,借着一丝透进帐中的月光,看见了面前人满脸泪痕。
杀手也会哭啊。
秦不枢往里挪了挪,与雾谭挤上一张席,伸手仔细地为他揩脸。
虫儿飞,月儿睡,天上的星星眨眼睛……
刚唱一句,手就被雾谭拍开:真难听。
秦不枢点点头:好,难听。我不唱了,你也别哭了。
雾谭眼前更为迷蒙:我哭关你何事?
你以后就是我的人,怎么不关我事?秦不枢说得面不改色,你掉一滴泪我就唱一句,看谁膈应谁。', '')
关于《作奸犯君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作奸犯君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