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如是又耽一会时间后,我才摸来玉玺,沾好印泥,准备盖上。
明之,等等,云藏唤我,……让朕先看看。
虽严格来说,这份竹简诏书只是草稿,但我仍径直将玉玺压下:有陛下在,臣当然不会修改太多。
云藏一听,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灰败:给我看!
他看字落音,我这头玉玺已在诏书末尾盖完,血红端方。
当然不会修改太多。我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起身,将诏书展在手中,怕他看不清,十分好心地递到他面前,陛下请阅。
云藏双目颤着,看模样可能已意识到什么,读个诏书挤眉弄眼,用尽全力。
片刻之后,读到后面,他捏住床沿,一双眼窝似不敢置信般嵌着两颗血珠刺向我,暴凸得几乎真的要滴出血来:秦明之!!
我亲切道:陛下不必连姓带字地呼喊,臣听得见。臣的修改,只不过是,稍稍替陛下做主,调换了两位皇子的名字而已。陛下可还看不清这诏书?需要臣再拿近些吗?
他艰难伸手欲抓,但我靠近他是保持着某种微妙而合适的距离的,一退就已将诏书拿远,他自然抓不住。云藏枯干的手捞了几个空就彻底没了力气,整个人瘫回床上,重重喘着,拍着床榻喊了好几声来人。但他嗓音已完全嘶哑,只有寝殿内的几个寺人能听见,而这几人岿然不动,早已被云何欢收买了。
云藏重新转向我:秦不枢……你可知,你的命还在朕手里!……
我慢悠悠拉了张软垫坐下:臣知道。
你一向是个惜命之人……你怎么……敢……
我慢慢将诏书卷好:陛下觉得臣是篡权奸佞,心怀诡计,臣这么做,自然也是算计出来的。
我看着他挣扎,看他眸中血丝好像真要暴开:陛下说会给臣解药,只是一面之言。陛下会否真的有解药、会否真的将解药给我?究竟结局会如何,臣一点都不能把握。
但臣能把握的是——陛下不让臣好活,臣,也可以不让陛下好死。我字句柔缓,陛下不是怕臣是乱臣贼子吗?一向防臣比防贼更甚。今日臣遂了陛下的愿,真做了这乱臣贼子,怎么陛下,看着反不乐意了呢?
没有解药,你也……活不久……
这不劳陛下挂心,臣至少会比您活得久。
云藏嘴唇翕合,我觉得他应是想破口大骂的,可几番张嘴,他呕出的仅有乌黑的血,说的字很勉强连起来,方能听出,是朕杀了你,朕要杀了你。
我道:陛下要杀臣?您怕是忘了,您已经杀过臣、也杀过三殿下。今日臣弑君,子弑父,皆是陛下咎由自取。陛下放心,臣会同陛下最厌恶的妓子三殿下守好您的江山,而黄泉路上,有您最喜重的大殿下相伴,您也一定,半点都不会觉得孤单的。
云藏竭尽全力瞪着我,枯手抓紧了被面,梗直脖子想起身,却已完全动弹不得,只有嘴边乌黑的血越涌越多,仿佛还呕出什么碎块。
他已任何话都说不出了。
这种时候,应当纪念一番。我左右一看,没见着酒盏,唯有那半碗掺朱砂的参汤。于是我将这碗参汤拿过,站起,道:陛下与臣君臣之谊,就此断绝。臣,恭送主公。
我挽袖,以汤代酒,从左至右,缓慢浇下。
云藏看着,喉中滚出一声吟啸,而后整个人僵倒下去,彻底不动了。眼睛到最后还瞪着我,没有闭上。
我手中碗里的参汤,也空了。
第47章 灯灭
杀云藏,事情办得十分顺利,未出现任何意外。
我最后瞅了会他死不瞑目的眼,便唤来周围寺人,为先帝整理和擦身,务必将其做成安详入眠梦中溘然长逝的样。否则云藏死前呕这么多东西出来,叫人看去,还以为他死得有多冤。
安排完这些,中贵人蔡让颇紧张地亦步亦趋跟在我身侧,问:太傅大人,接下来如何安排?还请您吩咐。大家伙的脑袋,都给您和三……噢,太子殿下系着呢。
我道:明日清晨公布先帝于梦中驾崩,之后你们按宫里该有的规矩办就行。我会代表尚书台颁下先帝遗诏。
蔡让称诺。我拿着这诏书又想了想,将他叫住:等会。找一份空白的正式诏书来,和玉玺一同拿到外面正殿。我要重写一遍。
蔡让目光迷惑,又有些惊惧。现下大家都在干诛九族的事,谨慎可以理解。我便稍稍解释:放心,太子仍是三殿下,但先帝让我写的诏书上有三殿下不喜的内容。他没打算让大殿下死,我须得删一删。
蔡让大悟,慌忙去做。
我转到正殿后,便就着云藏的龙椅坐下,展开新诏书,再将原诏书平放在旁侧,提笔蘸墨,比对着重新抄写。
之前我写得慢是为拖延,现在写得慢,是为着仔细了。三殿下的封太子诏,我不希望上面有任何错字。
关于《作奸犯君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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