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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伊水之畔。
这里是新建的军器监。
如今要打仗,刀甲很重要,这些事她还是盯着的,北地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,文人叫苦连天,她也没办法。
隔着老远,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
走近了,热浪扑面而来,上百座铁炉一字排开,火光照得人脸通红。
监正姓郑,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铁匠,当年在并州时就跟明昭做事。他拄着拐杖迎上来,咧嘴笑道:大司马怎么有空来?
看看。
郑监正也不多问,引着她往里走。
这边是造刀的,一个月能出三千把。
明昭拿起一把刚打好的环首刀,掂了掂,挥了两下。刀身沉实,刀刃锋利,比当年的刀强多了。
那边是造甲的。一个月能出五百领。
她走过去,看着那些甲片。一片一片,整整齐齐,用皮绳穿起来,做成两当铠。
还有弓弩。郑监正指指另一边,一个月能出一千张弓,五百张弩。箭矢更多,三万支。
明昭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想起当年壶关之战,父亲的兵手里拿的是什么?是锄头改的兵器,是削尖了的木棍。就那,还得跟敌人拼命。
如今武库里的刀枪堆成山,箭矢能装几百车。陈岱那帮将领天天嚷嚷着要出征,恨不得明天就打进长安。
铁够用吗?
够。郑监正道,幽州的铁,并州的煤,要多少有多少。还有您说的高炉,又改了一回,出铁更快了。如今咱们一个月出的铁,顶以前半年。
明昭嗯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最里面,是一个单独的院子。门口有甲士把守,见是明昭,连忙让开。
这里是造秘密兵器的。
她走进去,看见几个匠人正在摆弄一架巨大的弩车。那弩车比人还高,弓臂有手臂粗,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拉开。
怎么样?她问。
一个匠人抬起头,兴奋道:大司马,成了!昨天试了一回,射出去三百步,把一堵土墙射穿了!
明昭走过去,抚摸着那架弩车。
三百步。
继续造。
是!
明昭走出军器监,信马由缰,慢慢往洛阳城外走去。
如今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。
麦子已经抽穗,绿油油的,铺满了整个伊洛平原。风吹过,麦浪滚滚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田埂上,有人在锄草。
有男人,有女人,有老人,也有半大的孩子。
更远处,有几个小孩在放羊。羊不多,七八只,在田埂上吃草。小孩们追来追去,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明昭勒住马,看着这一切。
薄越感触最深,匈奴人来了,只抢粮,不种田。羯人来了,只杀人,不救人。晋室南迁了,只顾自己,不管百姓。这些年洛阳没有一个,真正管过百姓的死活。
大司马,今年必是一个丰年啊。
明昭嗯了一声,来都来了,让亲卫在这等着,咱们去看看他们。
她翻身下马,走进麦田。
麦子长得很高,快齐腰了。麦穗还软,还没灌浆,但已经能看出丰收的样子。
姑娘,这是你家的田吗?
明昭转头,看见一个老农正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锄头,警惕地看着她。
她笑了笑,摇头:不是,我们就是看看。
老农松了口气,走过来,打量着她。
明昭今天就是去看看工坊,她穿着青灰色的布衣,头发随便挽着,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子。老农看不出什么,只当是哪家的小伙子带着小媳妇出来闲逛。
看啥呢?
明昭笑了笑,看麦子,长得真好。
可不是。老农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豁牙,今年风调雨顺,又有肥,又有水,比去年强多了。去年这时候,麦子才到膝盖,今年都快齐腰了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麦秆,像摸自己的孩子。
这地,三年前还荒着呢。
他絮絮叨叨,那时候地里全是草,草下面全是骨头。我回来的时候,以为这辈子都种不了地了。谁知道官府来人,给种子,给农具,还给口粮。种出来的粮食,只收三成。剩下都是自己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明昭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姑娘,你说这世道,是不是要好了?
明昭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是,要好了。
老农笑了,希望王上与大司马长命百岁,天下都有个归处。
洛阳凯旋门。
这是洛阳上月刚建好的石阙,专门用来迎接凯旋将士。阙高三丈,青石筑成,上刻威加海内四个大字——
此刻,石阙下人头攒动。
洛阳百姓扶老携幼,挤满了道路两旁。
有卖胡饼的,有挑担子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踮着脚张望的。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,叽叽喳喳地问:爹,慕容将军什么时候来?
快了快了,别急。
慕容将军真的长得好看吗?
那当然,不然这么多人都在看什么?
对对对,俊美。
人群一阵哄笑。
城门口,陈岱正站在最前面,一身崭新的甲胄,腰板挺得笔直。特地来迎接他,仪式感超足的。
来了来了!有人喊道。
人群骚动起来,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。
烟尘越来越近,渐渐能看清队伍的轮廓。
三千骑兵,两列纵队,缓缓行来。
马蹄声整齐划一,踏在官道上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最前面,是一面玄底金字的旗帜,上绣一个慕容字。
旗下一骑当先。
那一瞬间,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天爷啊——
真的好看!
比说书的讲的还好看!
被他们夸的那人约莫二十出头,身量颀长,穿着一领银灰色的细铠,外罩玄色披风,映着日光。
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——
是幽州送来的鲜卑良马,价值千金。
人也像从那壁画上走下来的。
慕容将军!
慕容将军看这边!
人群中,不知哪个姑娘喊了一嗓子,紧接着,一束野花从人群中飞了出来。
慕容恪头微微一偏,那束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落在身后的亲卫怀里。
亲卫一脸懵。
紧接着,第二束,第三束,第四束——
漫天飞花。
有野花,有路边摘的蒲公英,有不知从谁家院子里偷的月季,有姑娘们绣的香囊,甚至还有帕子,飘飘悠悠地落下来,正好盖在慕容恪的马头上。
那马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脑袋,帕子又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人群爆发出阵阵笑声。
慕容恪面无表情,继续躲着策马前行。
不是他非要躲,这些姑娘有时候混进来刺客,那香囊里头放银子,上回差点没砸死他。
慕容恪勒住马,翻身而下。
他走到陈岱面前,抱拳行礼。
陈将军。
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陈岱上下打量他一眼,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。
好小子!又打胜仗了!
将军谬赞。
谬什么赞,老子说的是实话。陈岱哈哈大笑,走吧,大司马等着你呢。
洛阳王宫,偏殿。
慕容恪在殿外卸了甲,整了整衣袍,才步入殿中。
明昭正坐在案前看文书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回来了?
是。
慕容恪走到案前,单膝跪地,末将慕容恪,奉大司马之命,率军清剿青州匪患,历时六月,剿灭匪徒大小十七股,斩首两千三百级,俘获三千七百人,解救被掳百姓五千余人。今回京缴令。
明昭起身走过去扶起他。
起来吧。
慕容恪顺势站起身。
明昭打量了他一会儿,黑了。
慕容恪微微一怔。
不过还是好看,不过黑点好,不然又被砸进医馆了可如何是好?
慕容恪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……末将不知大司马所言何事。
慕容恪转移话题,大司马,末将是来缴令的。
我知道,缴令之前,先说说青州的情况。那些匪徒,真的是山贼?
慕容恪的神色严肃起来。
不全是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,双手呈上。
末将在青州发现,有部分匪徒,与江南有勾连。他们劫掠所得,一部分运往江南,换取兵器粮草。还有些人,自称是义军,说要迎晋室北归。
明昭接过文书,一页一页翻看。
越看,眼神越冷。
江南的手,伸得够长的。
是。慕容恪道,末将已经将查获的书信、物证一并带回,听候大司马发落。
明昭嗯了一声,放下文书,重新看向他。
这一趟,辛苦了。
为将者,分内之事。
明昭点点头,你今年多大了?
慕容恪一愣:二十。
嗯,时间过得真快,苻毅二十一了,她也马上十八岁了。
她看着慕容恪,确实很养眼,怪不得如此受追捧,慕容恪被她看得耳根子都有点红。
明昭笑着逗他,眼神暧昧,将军辛苦了,回府洗去风尘,今晚来我宫里,我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。
慕容恪:?
明昭其实就口嗨一句,结果慕容恪真的来了。
还穿着一身丝绸长袍。
明昭:?
这怎么还有自己送上门的。
关于《周皇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周皇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