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压百年的仇怨,在这一句四海一家里,终于裂开了缝隙,照进了希望的光。
慕容恪站在台下,望着高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女子,心中翻涌难平。他活了十八年,见惯了部族厮杀、兄弟相残,从未想过,天下竟能有这般格局。
宋臣含笑立在一侧,眼底满是赞叹。他知她有勇有谋,却不曾想,她竟有如此包容天下的胸襟。
政令一出,幽州全境迅速行动起来。
明昭亲自带着官吏,走遍各县乡村,丈量土地,核查户籍,酌情减免赋税,将并州运来的粮种农具一一分发下去。
其实主要干活的还是卫衡,他干得非常有劲。
荒废的田地上,很快便有了农人耕作的身影。
慕容恪这段时间也在整顿慕容部骑兵,划分草场,约束各部牧民,严惩越界抢掠之徒。牧民们安心放牧,牛羊成群,不再终日惶惶。
赵明昭顺便巡视四境,探伤兵,探流民安置居所,每到一处,皆指点妥当。
百姓见她虽是女子,却公正严明、体恤民生,他们从未过过如此安生的日子。无不心悦诚服,赵将军的名号,在幽州大地上,被口口相传,敬若神明。
忙了多日,赵明昭巡视归来,行至蓟城东门,见一队身着布衣,身形矫健的少年,正排队报名从军。
为首的少年,身材清瘦,却腰杆笔直,眉眼英气,一身朴素布衣难掩骨子里的利落。
你这人凭什么不让我从军,什么叫族籍对不上?他不也是鲜卑族,他不照样进了?我差哪了?
登记的人麻了,你这籍贯上面的人都五十好几了,你看看自己的年龄,我瞎吗?去去去,别捣乱。
那是我父,我叫花木兰,替父从军,有什么不对?
原本明昭准备进去的,被这一句话定住了脚步,她回头看向说话的人,确实很少年郎。
这年头是辨不清雌雄的。
士子讲究柔弱美,肌肤胜雪,还涂脂抹粉,花木兰站他们中间,比他们像男人多了。
明昭想了想,指了指她,看向身边的亲卫,带她过来。
花木兰听了亲卫的话,远远地看她,不知她是谁,毕竟初来乍到,你说她是赵将军?
女子也能当将军吗?
她过来抱拳行了一礼,见过赵将军。
赵明昭看着她,这时代女性平民都没有读书的地方,更别提一外族了,你来参军?
嗯。
你是哪族人?
花木兰还是知道自己奸细身份不能暴露的,鲜卑族人。
你汉话说得不错。
提到这花木兰昂起了头,我自幼就跟着母亲学汉字,学织布,跟着父亲学武,我聪明,一学就会,学得可快了。
明昭挑眉,织布?
花木兰:······
糟糕,嘴快了,不慌,我还能编。
对的,布匹贵,我们那边男孩子也学。
明昭不逗她了,看你长得不错,我身边还缺一个亲卫,你来吧。
说完她就走了。
花木兰半天才回过神,跟着带她去报道的人,欲言又止,咱们亲卫还要出卖色相吗?将军不会看上我身子了吧。
亲卫:?
他看这小白脸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,冷笑一声,没事别白日做梦。
他一个小兵,配吗?
想屁吃。
花木兰:?
是她说他长得好看,提拔他的呀!
怎么就是他白日做梦?
这幽州不对劲,还好他来了,要是对面真对他有非分之想,他会带着拓跋部打回来的。
这年头像他这样身在敌营也心系部落的人已经不多了。
赵明昭回到蓟城,抬眼望去,整座城池屋舍低矮、街巷逼仄,胡汉杂居却无规整规划,战时可凭险固守,治世却难聚人气、兴百业。
先前有其他更重要的事,如今终于忙完,她重新看这城,就不那么舒服了。
这里这么搞,如牛嚼牡丹,浪费。
卫衡从并州带来的粮车辎重,共有多少?
回将军,最后一批粮草三日前已入仓,工匠、民夫、军械原料,也都按您的吩咐从并州调来,共计两万三千人,铜铁、木料、麻絮堆积如山,只等将军下令开工。
赵明昭颔首,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宋臣、慕容恪。
这座蓟城,旧了,破了,配不上如今的幽州。她声音平静,说搞事就搞事,即日起,拆旧城陋巷,规划新城格局。
东西主街宽五丈,南北干道通四门,城内划居民区、工坊区、市集区、书院区、校场区,胡汉混居,不再分城西城东。
慕容恪微微一怔:将军,大动土木耗费巨万,如今幽州初定,百姓刚安生计,如此大兴工役,会不会……
不会。赵明昭打断他,以工代赈。如今流民多,凡参与筑城者,官府管三餐,每日发薪俸。流民、无地农户皆可入伍做工,既解了生计,又能快速筑成新城,一举两得。
想商业活起来,得给人发钱。
宋臣抚掌赞叹:将军高见!以工代赈,既免了流民滋事,又能让新城拔地而起,比强行征役稳妥百倍。
赵明昭转头,目光落向更核心的处:筑城只是其一,我要在幽州大开工坊——冶铁、制甲、织布、制革、造瓷、榨油、磨面,凡民生所需、军资所缺,全部设坊官办,再许民间合股开小作坊,官府贷粮贷料,抽成薄税。
乱世之中,粮草是根基,器物是筋骨,而通货,是血脉。
她眼神骤然锐利:这些年天下大乱,朝廷昏聩,五胡割据,钱币废弛,民间以物易物,粮帛当钱,商贾不行,百业难兴。今日起,我要重启金银之价,官铸铜钱,一统北方货值!
此言一出,帐中文武皆惊。
铸币之权,向来是国之重器,非王者不能掌。如今赵氏不过据幽、并、冀三州,便敢开炉铸钱,其心昭然,早已不是偏安北地的诸侯。
赵明昭是完全不管南边了,只差没建国了。
很司马昭之心了。
慕容恪率先抱拳表态:将军下令,刀山火海,万死不辞!
他觉得这天下如果有人能重整天下秩序,开万世之基,除了赵明昭外,不做他选。末将愿领骑兵,护工坊、巡矿脉、保铸币安全,绝不敢有半分差池!
赵明昭很喜欢慕容恪的识趣。
三日后,幽州铸币坊在城南破土动工。
赵明昭亲定规制,铸钱五铢,钱文清晰,重量划一,官督民造,严禁私铸。确立金银比价,一金抵钱万枚,一银抵钱千枚,官府粮仓、市集、工坊,一律以铜钱、金银结算,废除以物易物。
消息传开,北方商贾最先躁动。
以往战乱岁月,货物换粮米,粮米易布帛,周转艰难,大利不通。如今有了统一钱币,买卖可算,货殖可通,无异于给商业劈开了一条通途。
汉商胡贾纷纷涌向郡守府,请求登记入市,昔日冷清的蓟城市集,不过旬日便车马填巷。
而新城筑造,更是热火朝天。
胡汉民夫并肩扛木、和泥、砌墙,不再有部族隔阂,只论工钱多少、三餐饱暖。
赵明昭定下规矩,工地上汉胡同酬、同食、同住,敢欺辱异族者,军法处置。
往日积怨,在挥汗如雨的劳作里,在一口锅里搅出的饭香里,渐渐消融。
花木兰被赵明昭派去监工新城主街,她虽心藏拓跋部的密令,却日日看着胡汉百姓同吃同住同劳作,老者递水,少年搭手,那股和睦之气,她从未见过。
毕竟她是混血,小时候没少被人骂,但她能打,敢说她就打得人满地找牙。
她曾听族中长老说,汉人残暴,视胡人为猪狗,可在赵明昭治下的幽州,她看不到半点残暴,只看到人人有饭吃、有活干、有盼头。
这日傍晚,赵明昭亲临铸币坊,炉火熊熊,热浪扑面,工匠们挥汗如雨,将熔铸的铜水倒入范模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响彻工坊。
第一批五铢铸成,钱面方正,文字挺括,掂在手中分量十足。
赵明昭取一枚铜钱,指尖摩挲着钱纹,抬眼望向暮色四合的蓟城——
新城的轮廓已初现端倪,主街笔直,屋舍齐整,工坊烟囱林立,炊烟与暮色缠在一起,满城皆是生机。
宋臣,传我命令。
她将铜钱抛给卫衡,她很懂文字的用法,这里不叫蓟城了,新城定名昭宁城,取‘昭明四方,永宁天下’之意。
铸币通行全境,凡纳粮、缴税、服役、开市,一律用官铸铜钱。并州、幽州,冀州货通一体,商贾往来,关卡免税两成!
喏!
夜风卷起玉兰香,漫过新建的城墙,漫过熊熊的铸币炉火,漫过胡汉百姓的笑脸。
慕容恪站在赵明昭身侧,望着那枚崭新的铜钱,望着拔地而起的昭宁城,望着满城生机——
赵明昭觉得跟大字不识的百姓讲大道理,他们是听不懂的,干脆就改名字,她带来了新的世界,就应该听到这城池就想起她来,想起她的所作所为。
她父忙着打仗,不会介意的,敢介意就让他还钱。
花木兰立在街角,望着高台上那个被灯火簇拥的女子,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刀。
她来幽州是为刺探军情,为拓跋部卷土重来做准备。
关于《周皇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周皇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