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霜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:回陛下,臣等抵达宿辛县贺琮祖宅时,其已气绝身亡。现场勘查,确系自缢迹象。这是其留下的遗书,后半段多处涂改,言辞……颇为混乱悔痛。
他自怀中取出以丝绢包裹的遗书原件及抄录本,由内侍呈送御前。
皇帝并未立即去看,目光转向杨徽之:你亲眼所见如何?
杨徽之上前半步,躬身道:陛下,臣与裴侍郎、内子一同见证现场。贺琮悬于房梁,所用为寻常麻绳,脚下桌椅翻倒,现场也并无搏斗挣扎痕迹。
其形容……确如裴侍郎所言,符合自缢特征。遗书内容,虽颠三倒四,但核心确是悔过求死,并提及‘一人偿还’。
顾来歌沉默片刻,手指轻轻敲着御案,目光扫过那封字迹潦草、布满涂改的遗书,最终落在那句一人偿还上,殿内一时静极。
一人偿还…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忽而抬眼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伶舟洬,却行,你以为呢?
顾来歌隔了几步距离,他问时,抬手随意对着伶舟洬晃了两下手指。伶舟洬便微微点头,上前几步:
舟车劳顿,三位近日来多有辛苦。此番结案,可喜可贺。
裴霜看过去时,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,虽转瞬即逝,但杨徽之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诧异:还请侍中大人指点。
——原来没猜错,真的是传闻中的伶舟洬。陆眠兰压住仍自轻颤的心口,忍不住缓缓抬眸,又望一眼,这次看得清清楚楚。
确是面如冠玉,世无其双。
伶舟洬似是低低一笑,声气中透出几分宽慰:裴侍郎、杨少卿与陆氏女功不可没。他语调是一贯的温文,此刻却更显清朗:
本官调阅过往卷宗,查得三年前柳州茶商常氏与绸缎商张氏——亦即贺琮母族,曾因争夺漕运线路结怨。
他言至此处,他略作停顿,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陆眠兰:
其后常氏买通漕运官员,故意延误张氏货船,致其误了交货之期,终至倾家荡产、信誉尽毁。
陆眠兰愣了片刻,下意识转头,正巧与杨徽之对视。她看得出杨徽之眼中的问询,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也确不知有此事。
伶舟洬见一时无人应答,便又缓声续道:由此观之,再结合贺琮遗书所陈,大抵可作此推演——
其母族张氏怀恨在心,蓄意报复。遂借贺琮职务之便,将铁器暗藏于常氏商队之中,继而买通薛哲并茶农等人,构陷常氏私贩铁器,待事成之后,再杀之灭口。
裴霜三人静静听着,彼时除了伶舟洬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,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。
陆眠兰总觉得似是哪里隐隐不对,却又无法确切说得上来。
这股怪异的感觉让她觉得胸口发堵,甚至隐隐有耳鸣快要被催起来。她下意识去看裴霜和杨徽之,却见那两人也是神色凝重,毫无放松神色。
半晌过后,陆眠兰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,终于鼓足勇气,轻轻开口,她只觉有些头痛,看向伶舟洬时满脸不甘:
多谢大人提点,只是,那夏侯昭其人……?
此人尚不知生死,还需全力搜捕。不过,你们从槐南回来的路途上遇上的那场追杀……伶舟洬摇了摇头,目光缓缓扫视一圈,慢慢道:很有可能,是他为销毁证据所谋划。
陆眠兰不知是不是错觉,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,似乎多停顿了几秒钟。
顾来歌就是在此时开口的。只见他走至案前,理好衣摆坐下,又是随意的抬眼:
却行所言在理。此案既已明了,如今已还柳州常氏清白。你们可还有什么疑问?
天子发话,纵然三人都隐约觉得此事尚有蹊跷,此刻亦不得不起身,恭谨告退。
殿门将合未合之际,陆眠兰忽闻顾来歌似是对伶舟洬低叹一声:
乍见相礼之女,容貌神韵,竟与他有六分相似。
她脚步微滞,可殿门沉沉拢,发出沉重一声响,将伶舟洬原本模糊的回答声彻底隔开,全然听不见了。
杨徽之自跨过门槛时,就一直在看着陆眠兰。此刻见她神色不对,微微侧耳过去,轻声问了一句:怎么了?
没什么,陆眠兰低低回应:只是……想起来一些往事罢了。
原本走在前两三步的裴霜,此刻也放缓了脚步。杨徽之一怔,才要继续追问,就听见她已经继续往下道:
是关于阿爹阿娘的往事。
第27章 旧事九 初见兰花……
关于《照破山河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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