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,连声道:殿下折煞臣了。万不可行此大礼! 将她扶回座中,目光落向她小腹,关切道,前日听徐太医说,殿下又有了身孕?既有了身子,更该好生静养才是,怎能这般辛劳,夤夜冒寒出行?若有差池,如何是好? 太子妃握住陈扶的手,做出欢欢喜喜之态,正要和嫂嫂说这个,殿下与我早有商议…… 高孝琬接过话头,对高孝珩道:阿兄,弟是个直肠子,不会那些弯绕。便直说了——此子若是男孩,弟愿主动奏请父皇,过继到兄嫂膝下。弟这东宫之位,下头不是锦绣,是薄冰。弟看似尊贵,实则孤悬。弟弟我,就倚仗兄嫂的大智谋了。 这话坦荡近乎赤裸。陈扶笑了问,哦,我等有甚么‘大智谋’? 高孝琬身子前倾,也笑言道,嫂嫂资望既久,才练老成,所算神妙不测。六部异见而能共济,万机丛脞而条理粲然,一言而四方风动,这不是大智谋是什么?眼锋一转,看向静坐品茶的高孝珩,二兄总知戎政,麾下才俊渐集,明察秋毫,阴持短长。兄嫂若能与弟同心,弟还有何愁? 陈扶笑出声,摇了摇头,指着他对高孝珩道,听听。这般抬举,哪个受得了? 高孝珩摩挲着手中盏壁,看着弟弟,意味深长道:本就是一家骨肉,何须一个孩子维系?是我与你嫂嫂,往后要依仗你才是。 若能承继大统,高孝琬立刻接口,不抬举阿兄阿嫂,又去抬举哪个?只是……空有名位,手中若无可恃之军,将来便能践祚,怕也要被架空,甚或……陡生政变。 阿琬,高孝珩放下茶盏,反问道,《孙子》开篇,何以立论? 高孝琬不假思索:……经之以五事,校之以计,而索其情: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将,五曰法。 不错。 高孝珩颔首,道,远在刀兵之先。古往今来,宫廷政变,兵谏夺门能成功者,看似是刀兵逞凶,实则,那是一个人早已行了君王之道,却尚不在君王之位之必然。刀兵,是正位的终章,不是夺权者能坐上那个位置的……缘由。 高孝琬眉心紧蹙,实难自解,只得拱手道:求兄嫂明示,这君王之‘道’,究竟是何? 案上银灯已残,陈扶执起银剪,剪下焦黑灯花,放入一旁小碟,转回身,目光落在年轻嗣君那犹带锋芒的脸上, 《易》之革卦有云:革,巳日乃孚。中爻一变,上位必亡。 送了客,时辰尚不算晚,不过戌时二刻。只是昨夜贪欢,闹到后半宿,今日又在省台坐了一整日直,只觉眼皮沉沉发涩。 高孝珩给她卸了钗环,换了中衣,将房门从内落锁,吹熄烛火。 房内唯余窗纸透进庭中积雪的微光,朦朦胧胧。他踢掉靴子,钻进被窝,手臂一伸,便将她捞进怀里,密密实实地贴住。 没一会儿,怀中人便仰起脸瞧他,他低笑一声,莫理它。它就是这般没出息。 陈扶笑着轻啐:越发不害臊了。手臂却环住了他。 睡吧。他抚着她,声音低柔。可静了没一会儿,温热的唇便寻了过来,先是碰了碰眉心,继而流连到唇角,辗转深入,亲得两人气息都乱了,才堪堪分开。 陈扶小声嘟囔:不是说睡了么…… 高孝珩蹭蹭她鼻尖,一搂着就不困了。他侧过身,指尖绕着她一缕青丝,在昏朦光线里慢打着卷。忽而轻叹道,孝琬打小便是个极不省心的。性子急,主意也大。 常言道,单丝不线,孤掌难鸣。他那般处境,心急些,原也寻常。 常言亦道,少则得,多则惑。若沉溺妄念,则永失真道。该问问母后,怎生教得他一心只钻营权术?日子久了,心性移易,只怕悔之晚矣。 陈扶也叹了叹,未必是皇后的缘故。 话音未落,忽响起叩门声。 高孝珩扬声:已歇下了。 殿下,有极要紧物事传递,不敢耽搁。 他低头,在她发顶一吻,给她掖好被角,起身撩开帐幔。取了氅衣披上,点了烛火,持着走到门边,拔开门闩,将门拉开一道缝。 仆妇立在廊下,手中捧着套着函套的物事。高孝珩接过,拆开函套,抽出里头那张纸,就着烛光瞧。 烛焰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拉得忽长忽短,虚虚地晃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视线却胶在那纸页上,仿佛要将那张纸看穿。 陈扶掀开锦被,趿上睡鞋,走到他身侧,目光落下。 稚驹: 东柏堂故署,尘几依旧,旧痕尚在。 邀卿入内,与我一叙。 勿以官仪自拘,勿以嫌疑自避。我以故人待卿,非以君臣相迫。 洁樽薄酒,敬待相晤。 末尾的落款,并非皇帝行玺,亦非‘朕’。 而是力透纸背的两个字—— 高澄。 【作者有话说】 晚些补十章 第121章 愿你达观 夜色如墨, 雨夹着细雪,簌簌落下,沙沙地敲在油纸伞面上。陈扶提一盏素绢灯笼, 昏黄光晕推开浓稠的黑暗,照亮面前紧闭的黑漆大门,以及门楣上三个褪了金的大字——东柏堂。 庭院里假山石依旧瘦硬嶙峋, 映着雪光, 森森然如伏兽。那两只丹鹤却已不知栖于何处, 只剩一池寒水,映着天上零落的雪沫。墙角的玉兰疏枝横斜, 花苞被雨雪打得蔫垂, 伶仃地缀在枝头,凄恻得紧。 穿过庭院, 脚步不自觉地放轻。 熟悉的回廊,向北一转,便是她曾睡了整十载的暖阁。门虚掩着, 推开一道缝, 里头那张小小的卧榻还在原处,锦褥隐囊皆无, 只余光秃秃的檀木板,静静停在旧日尘埃里。 顺廊再向西, 踏入外间。 高阁上的书卷器皿早已搬空, 四壁萧然,唯有正中那架紫檀座屏还在。屏上画的, 依旧是那只吊睛白额猛虎。 她吸了口气, 推开正堂的门。 堂内只点了两支素蜡, 昔年堆满文书卷宗的紫檀大案, 如今空空荡荡,只当中摆着一把孤零零的鎏金执壶,并两只素面银盏。 坐榻上,坐着一个人。 漆纱笼冠,一身淡青如春日远山的薄罗衫,内里衬着月白绸中单,外头松松罩一层金线纱衣。烛光落下来,柔和了他眉眼的棱角,那笑意,那姿态,恍惚间,竟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谈笑恣意、万事不萦于怀的大将军。 收了伞,搁在门边,放下灯笼,走到他身侧坐下。 冷么?可冷? 话音落下,俱是一怔,随即,又都笑了笑。 高澄走到火盆边,用火箸拨了拨霜炭,
关于《邺下高台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邺下高台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