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。 头猛地抽痛起来,像有根生锈的凿子从太阳穴狠狠凿进去。 是了,定是连日失眠,耗神太过。今夜无论如何,需得想法子阖眼。明日是大年初一,太极殿大朝会,万邦来贺,仪仗、朝服、奏对、赏赐……桩桩件件都出不得差错。 殿里怎么忽然这么静?丝竹声、谈笑声,都哪儿去了? 御座下,那两道身影怎么还跪着? 不行,还有开春后的漕运章程,河东的军屯奏报,西贼近来似有异动,需着细察……他得养足精神,才能应对。 对,他得想这些正事,一件件,一桩桩,在脑子里列清楚,排整齐。不能分心。 跪着的人动了。 她似乎叹了口气,然后,那祝酒词从头又响了一遍, ……今岁末除旧,新元将启,蒙恩旨共乐清霄。顿首百拜大德万岁前,谨奉此觞,敬奉—— 这次没有停顿。 陛下。 哦,是了,该接酒了。 目光缓缓聚焦,落在她高举过眉的酒杯上。 他伸手,从她手中接过那金樽。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,冰凉,但比他的热。他握紧了杯,举到唇边,一仰头,将杯中物尽数灌入喉中。 喝得太急,像一道火线,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腔深处,灼得那片地方火辣辣地疼。 那疼来得尖锐而陌生,像是……像是某处结痂,猛地撕裂开来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大大的口子。 他闭上眼,咬紧了牙关,是酒太烈了。他想。一定是酒太烈的缘故。 回到王府,穿过几重仪门,门扉才合上,高孝珩便从身后将她拢住了。 累了吧? 还好。 他不再言语,为她解去翟衣系带,褪下礼服,搭在酸枝木架上。取过个绣墩挨着坐下,给她取那顶花钗冠,接着是金簪、步摇、钿子。 又绞了浸透玫瑰清露的细帕,托着她下巴,一点点去拭她额间花黄、颊上胭脂。 铜镜里,他唇角噙笑,目光痴痴地缠在她脸上。 他似乎毫不在意。 那位若应了,便是真的前尘抛却,彻底放下了。可那位没有应……没应,原也不代表就没放下,也或许,只是不愿听那声称呼罢了。 他既不提,她便也不好提,倒显得……小题大做。 正胡乱思想,身子忽地一轻,已被他打横抱起。 …… 他跪近了,盯着她绯红的脸颊,头一回见它?说着,还往她手上蹭,见她往回缩,俯身亲了亲她嘴角,埋首下去。直待青莲带露,灵犀透彻。方才松了口,重新覆上来,将人搂住,披着被,朦着头,痴缠在了一处。 榻板吱呀,响了小半时辰,才稍静下来。他退开些,额头抵着她的,悄着声,醉了一样:……便是此刻死了,也甘心。 正月里浑说什么。 他低低地笑,吻她汗湿的鬓角,日日如此,那便不死了。 当真一点气力没有了,窝在怀里,懒懒地用手指捋他散下的发,说起正事,按这两月计算,明年府中用度,少说一千七百七十匹。 他才要开口,唇瓣便被指尖按住,他顺势一含,轻轻吮咬。 你岁秩九百匹,加朝廷发的公廨钱、职田租入,统共一千三。净缺四百七。这还没算四时八节的大礼、属官婚丧赏赉、军功犒劳。再看家用——净瓶给了账本,府中上下四十二口,月钱、米面柴炭、布料药材、车马修缮、四季衣裳集中采买……实打实缺千匹往上。 我陪嫁那三处庄田、两间铺面,年景好时出息折绢约六百。绸缎玉器拿出几件,少说能兑个几百。填这窟窿,尽够了。 他听得眸色发软,不住地吻她眉心、鼻尖,边亲边道:前月督办军屯,朝廷另有二百匹赏绢未领。亲王私田、客舍租息,稳入四百匹。府中冗员、虚支,明年裁汰三成,省下二百不难。再补些旧藏、岁赐,不仅不亏,反有盈余。 夫人放心,夫君有钱。 不待她张口,他已另起了话头,夫人觉着,为夫是戴白高帽好看,还是突骑帽好看? 白高帽吧。 ? 如?您?访?问?的?w?a?n?g?址?F?a?布?Y?e?不?是?ī????u?????n????????????????ō?M?则?为?山?寨?佔?点 有卷荷的,还是有下裙?纱高屋,还是乌纱长耳? 她哪懂男子冠帽的琐碎名堂,索性改口:漆纱笼冠最好看。 有一搭没一搭的,又说起开春去哪儿耍。是去城西北的紫陌宫,还是西南的戏马台。又说去城郊窑头看烧陶,末了又道,不如告几日假,回晋阳姑姑寨吃豆腐去……絮絮叨叨,没个断处。 一处有一处的消遣。当年在营州昌黎,白狼水上了冻,千里冰封。临水低山环抱,冈上多松,横出倒插,说不出的奇形怪状。挑个无风晴日,凿冰捕鱼,便是我那时最大的乐子。 他说那白狼水里,有鲫鱼、麦穗鱼、沙鳢,说着说着,手臂忽地收紧,声音低了,我恨不得……将你藏在家里。 好啊。她把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柔得潺潺春水,哪儿也不去了,就在家里。你铺纸作画,我看账理卷。舞剑投壶,握槊横琴。若是下雪,唤上净瓶、阿忠,在梅树下片肉炙烤,赏阳春白雪,讲市井趣闻。或阖府围坐,煮一锅热腾腾的酥酪,品一碟孙大娘的茶点…… 好……再好不过了。他低低应着,叹息似地唤,姐姐……我总想黏着你。会不会让你觉着…… 我就想被你黏着。 话音未落,他已埋下头,衔住她唇瓣,吻得又急又贪。他像冷得厉害,将她没够地往怀里贴,仿佛要将她揉碎了,化成血,化成肉,就此和他融为一体。 天蒙蒙亮,陈扶惺忪着眼撑起身。 榻侧之人已整衣理鬓,戴一顶黑纱冠,穿一件玉罗褶,正斜倚在榻头瞧她。 漆纱笼冠本是随口说,然戴着,确实衬着他眉清目秀,齿白唇红,说不尽的俊逸。 丰润的唇弯起,他温柔地唤:姐姐。 新岁了。我们在一处的,第五年了。 她正欲应声,忽瞥见侧锦屏风上,新悬了一轴画。 两只丹鹤,相依立于雪岸。一鹤曲颈理羽,一鹤昂首望天。雪落寒江,天地清寂,唯有双鹤羽翼相偎。 下题小诗一首: 临岸卧雪知冷暖,霜天并羽共清冥。 人间多少情深侣,难似卿卿是知音。 眼眶一热,她扑过去抱他。他笑着,就手揪起暖被将她一裹,连人带被拥进怀里,热热地贴在一处。 一轮冷月,飞彩凝辉,将窗棂映成一片凄清银白。 又是一个眼见天色由浓黑转沉青,再透出惨白的过程。 他睁着眼,任帐顶蟠龙纹样,在视线里模糊、游移。 胸闷得像压了块巨石,四肢百
关于《邺下高台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邺下高台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