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安顿在椅子上,又将一旁的银灰锦褥盖在她腿上,盯着她因着急而起的腮上红晕,我来找,姐姐歇息就是。
玉芙便依言坐下,手肘撑在小几上,支着下巴看着他。
宋檀穿着玄黑色的直裰,显得面色有些苍白,袍袖盈风,身姿翩然,与她记忆中一样英俊,仰起脸时的侧颜,冷峻中蕴藉着一种强势。
他与萧檀的眉眼愈发像了,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个人,只不过经由玉芙的手,将他打磨成了另一个模样。
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画的那副萧檀,好像还未得其神韵,晚些时候还得拿出来再改改。
找到了。于和煦的日光中,那南红坠子在他手中摇曳,姐姐看看是不是这个?
玉芙仍坐着,仰起脸来看他,目光却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,有细密的汗珠自他突兀嶙峋的喉结上滑过,不知怎的,她忽然脸热起来。
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。
他是她亲自挑选的弟弟,或者说前世,是他挑选了她当他的姐姐,所以她从未将他当做男人来看待,对他无底线的好,只为了偿还前世那令她震撼又心痛的恩情。
在他有些逾越的拥抱下,她也只是有些不自在,当他是情窦未开,分不清亲情和爱情,她对他的好对于他来说就是蒙眼的布,她不能挟恩图报,趁此窃取他的人生。
好在她的想法是正确的,今日紫朱告诉她,宋檀与那叫雪凝的婢女交好,雪凝是大哥哥的婢女,立雪堂的人还都是利落靠谱的,她想着找一天去跟大哥哥要人。
可此刻,面前少年高高的身量挡住了日光,冷峻锋利的下颌线,宽阔的肩膀,衣料勾勒出愈发坚实的胸膛,她眨巴眨巴眼睛,贪恋地看着他。
姐姐?宋檀微微俯身。
是这个,是这个。玉芙连忙收回贪婪的目光,那一瞬,她很想蒙个帕子在他脸上。
这耳坠就这么重要?他忍不住问,以前怎么没见姐姐戴过?
是嫂嫂送的啊。玉芙解释,捻起耳坠便往耳朵上戴,才送给我,我要是弄丢了,人家该多心了。
他俯身攥住她的手,指尖触在她的耳垂上,我洗净了姐姐再戴。
被他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,玉芙眉头拧起。
清水洗净后,他又用帕子擦了擦,才递给她。
嫂嫂进门后,你发觉有什么变化没有?玉芙边戴边与他闲话,又指使一旁的紫朱,快给檀公子个烤金桔尝一尝,热桔子可好吃了。
姐姐是指什么变化?宋檀接了桔子,坐在玉芙对面,快到冬日,府上丫鬟小厮都换了新装?
秋日的阳光细碎洒在他英俊端正的脸上,看起来无半分绮思,玉芙心下谴责自己方才莫名被搅乱的心绪,咳咳两声正色道:嫂嫂掌了中馈,你不觉得府里一切都井井有条了?
宋檀想了想,颔首,姐姐说是就是。秋日天干气躁,我那边熬了些梨汤,一会儿给姐姐送来。
一旁的福子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,小声提醒:公子,您怎么还不跟芙小姐说?
宋檀睨他,说什么?
中举之事他明显未放在心上,眼中只有芙小姐丢失的耳坠,福子忍不住对不明所以的玉芙说:芙小姐,我们公子中了解元!第一名呢!
玉芙一下子坐了起来,衣裙都款摆翻飞,啊,你说中了解元?
是啊是啊!福子急急道,我们就是来给您报喜的,谁料公子也不说!我都在旁边急死了,本想叫公子告诉您这个喜讯的!
哎呦你,你,你这还给我找什么耳坠呀!傻孩子!玉芙起身疾步走到他身旁,双手捧起他的脸颊,你中了解元,第一名啊,怎么还这般淡定的?
他本浅淡的笑意随着她的触碰霎时凝结了,脖颈泛红,有些不自在垂眸轻声说:也没什么,解元而已。
为庆祝宋檀中了解元,方知意遣人为他摆了宴席大庆,方知意是个雅人,不像萧府其他几房送了金银玉器,她将前朝大家的古董字画赠给了宋檀。
嘴上说是替萧停云送的,实则是出自她自己的嫁妆里,玉芙都省得,对这个大嫂生出了更多的好感来。
都说入了吏部就是天官,只有萧家人知道吏部是有多忙碌,萧停云今日归家来面露疲惫,听说宋檀中了解元一事,点点下颌。
并非是他对宋檀有何偏见,而是像萧氏这样的人家,进士及第是基础,乡试而已,中个解元实在没什么好说的。
但一想到玉芙对此人的重视,便对方知意说:我书房有一件汉时的砚台,还有两件建安的天青釉洗,再有……
夫君,我已以你的名义给宋檀赠了礼,芙妹妹很是高兴。方知意笑道,一双潋滟的眸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,她说,我的东西虽然没有夫君的雅致,倒也不算是俗物,是前朝梅翁的《紫竹图》和有凤来仪的大转心瓶。
见她将自己嫁妆中的好东西拿出来,如此殷勤,萧停云既心软又心酸,给不了她真心,只能给她妻子的体面,他对她招招手,过来些,让我看看你。
方知意低眉顺眼过去,两颊微红。
这般精心培养出来的世家贵女,行动坐卧皆有章法,平日里危襟正坐腰背挺直不苟言笑,连跟她说话的人都不自觉地拘谨起来。而此刻,她罕见地低垂着眉眼,一副小女儿家姿态。
萧停云细细观她,她今日穿着天青色的通袖袍,有着青竹暗纹,一根白玉簪斜插在螺髻上,瞧着干净雅致,只是气色不好,脸上浮着一层胭脂,此时在灯影下如褪了色的釉彩,眼睑下都是乌青。
萧停云攥住她的手,温声道:你瘦了,操持这一大家子,很辛苦吧?
不辛苦,应该的。方知意说,悄悄抬眼瞥了眼面露疼惜之色的郎君,心下一阵暖意,小声说,屋子里架了熏炉,却还是寒噤噤的,我总觉得冷……
萧停云倏然一笑,俯身将她抱起,边往帐子里走边说,一会儿就不冷了。
*
玉芙记得,在前世的这个时候,在她嫁到梁家的第一年,二哥萧玉玦就出家了。
剃度后的二哥站在玉佛寺山门里的模样,通身白色衣袍,衬得那张清俊的脸不似凡间人,她对他凄风苦雨的笑,他了无牵挂地跟她告别。
所以这一世,她很警醒,近来常去玉佛寺与那青时和尚论道,为的就是防止三哥不知不觉和这和尚勾搭上。
残阳如血,古刹钟声响彻云霄,二人在山间对坐,玉芙被浓厚的香火气熏得眼酸,捻着帕子揉了揉眼。
这一动作落在青时眼中,只以为她是心中悲苦,安慰的话说不出口,说的再多也只是陈词滥调,遥想另外一位苦主,青时只觉得造化弄人,不能嫁人苦的不是她一个。', '。')
关于《窈窕贵女,疯犬好逑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窈窕贵女,疯犬好逑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