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知,野蛮,简直不可理喻!他恨恨地谩骂,愣着干什么,砸啊,反正不用我们赔钱!
沈培楠看他发疯,自己反倒不动弹了,一脸的莫名其妙:小莫,我不是在跟你发火。
莫青荷头也不抬:我也没生你的气。
他被老谢弄得心里不痛快,憋了一整天,总算找到发泄之处,半跪着跟那部镀金描花的电话机较劲,沈培楠也看懂了形式,一回头把靠墙一只立柜上的白蕾丝桌布扯了下来,三只印着外国风景画的装饰瓷盘应声而落,接着飞起一脚,把立柜咣地踹倒在地,又摘了墙上的壁画,把画框往桌角猛摔。
两人像跟这间屋子有深仇大恨似的,把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,连房顶的玉兰花吊灯都没放过,一直到再也找不出一件完整的物品,这才先后停止了活动。
一场破坏进行的凶猛而长久,莫青荷扶着膝盖喘粗气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气咻咻的瞪着沈培楠,然后朝他伸出手,掌心放着两只被掰坏了的黑色窃听器。沈培楠靠着窗台也正瞧他,顺手接过来抛出窗外,伸头往外一瞧,只见站岗的八路军们正分批撤退,他朝莫青荷转过身,唇边浮出一丝难得的笑容。
莫青荷跟他并肩滑坐在地上,摸出一根香烟衔在嘴里,又抛了一支给他,苦笑道:这回你可落在我手里了。
沈培楠没答话,自顾自低头点烟,然后搂过莫青荷的肩膀,两支烟抵在一起,深吸一口,衔接处燃起幽红的火星,他喷出一道烟雾:贵党发展了这些年,还是没改当初的土匪行径,这次不等谈判结束就大动干戈,说吧,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好处?
那香烟由根据地出产,堪称粗制滥造,沈培楠被熏得直皱眉头,莫青荷白了他一眼,回答的很干脆:策反。
你,还有中央军第八十三军,从上到下通通接受改编。
沈培楠打了个愣,突然开始猛烈咳嗽,好容易收住了,摆了摆手:你他妈有病吧!
他指了指领章两颗金黄的将星:看见没?老子生是党国的人,死是党国的鬼……
莫青荷一把挡开他的手:少跟我放狠话,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
和谈进行的不顺利,你跟我都不蠢,以现在的局面来看,早晚会有一场恶战,你们国军有八百万人,我们没有退路,不是战,就是死。他盘腿坐着,把郁结在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,沈哥,还记得打完葫芦山一仗的那晚吗?从那天开始,我常常梦见水谷死的那间小屋子,我跟他决斗,他抬起头,突然就变成了你。
我总是被这个梦吓醒,实在忍不下去了,沈哥,我不要求你立刻回答,你好好想一想,哪怕你心里有一丁点动摇,请立刻告诉我,我会向组织争取最好的收编条件……
小莫。沈培楠突然打断他,轻轻扳过他的下巴,一双漆黑的眼睛没了温度,他凝视着莫青荷,声音很轻,语气坚决,闭嘴。
莫青荷不为所动,热切而迷恋的望着他:沈哥,你听我说完,有一句话叫物必自腐然后虫生,国民党不得民心,在延安的这些日子你没发现吗?这里是理想之地,这里没有阶级,没有压迫,人人平等而自由,大家相互尊敬,每个人都很快乐,老百姓拥戴我们,他们不想再过国统区的那种日子!
他话音刚落,沈培楠抓起手边的半截瓷盘,猛的往对面墙壁砸去,当啷一声脆响,雪白的瓷片四处飞溅,他用的力气太大,手心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,殷红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淌。
这一下子带了十足威胁的味道,要是换了从前,莫青荷早已做出让步,然而此刻他一点都不害怕,捧着沈培楠那只流血的手,很安静的望着他:一点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吗?
就算为了咱们两个人,也不考虑吗?
沈培楠避开他的目光,眺望着窗外摇摆的树枝,他不想发火,一直等全身快要逆流的气血平复下去,才略微转过头,轻而长的叹了一口气:小莫,人活一辈子,忠和义两个字,不能违背。
七尺之躯,已许国,再难许卿。莫青荷替他把话说完,轻轻垂下眼睛:明白了。
他心里很难过,但这终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,于是他站起来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手:你等着,我去拿止血药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黯淡,屋里一片昏暗,他轻手轻脚的跨过地上的杂物,盘腿坐的久了,膝盖使不出力气,走到门口时打了个趔趄,沈培楠从后面赶上来,一把将他的身躯抱在怀里:宝贝儿,我爱你。
温热的气息划过他的耳畔,莫青荷扶着他的胳膊,回头冲他笑了笑:我没事,沈哥,我都懂,咱们就是生错了时候。
关于《戏装山河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戏装山河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