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、嘴唇紧抿的少女,恍惚间,又回到了太庙冠礼那一日。 她被内侍引着,一步步踏上嘉德殿的丹陛。殿内空旷幽深,光线透入,白日里仍显得昏蒙,因此挑起多少火烛,照上冰冷的地面。 公卿按次立起,却远不似正殿大朝时那般黑压压一片,只是依旧鸦雀无声。 而谢巡,身着紫袍,腰佩玉带,先立于下首之侧。他看见盛尧,只微微颔首,目光沉静。 盛尧走到上首座旁,没有坐下,而是选择了侧旁稍低一些的坐榻。这是她自己决定的,既显谦卑,也表明自己储君的身份,而非僭越的天子。 她坐定,众人拜毕,拢在袖中的手心里,已全是冷汗。 谒者唱名道:宣,繁昌王使者魏敞,岱州牧使者冯温,入殿觐见—— 两名使者已早到殿门阶前,躬身行礼,解下腰间佩剑,交由殿前郎官,虽不似正殿脱履,却也法度严谨。 一人年过半百,身形微胖,穿着岱州郡的官服,是田昉的使者。他一路目不斜视,中规中矩,不发一言。 另一人则年轻许多,约莫三十许,面容俊朗,眉宇间透着傲气。此人乃是繁昌王盛衍的幕僚,魏敞。目光扫过盛尧时,居然稍显轻蔑。 唱名既罢,两人趋至殿中,冯温规规矩矩地向上首揖礼参见,口称殿下,却省去了皇太女三字。 而魏敞则对着丞相谢巡深深一揖,朗声道:外臣魏敞,拜见丞相。 对座上的盛尧,竟只是微一拱手,道一声,见过殿下。 似此,尊丞相而慢储君,群臣之中,引起一阵骚动。 网?阯?发?b?u?y?e?ì????ù???é?n??????????⑤?.????ò?? 未等盛尧开口,谢巡便缓缓道:二位使君远来辛苦。不知繁昌王与田使君,有何训示? 他用的是训示二字,高高抬起,语气却平淡,自有迫人的威势。 那岱州来的冯温呵呵一笑,团团一揖:丞相言重。我家主公听闻先帝宾天,悲痛万分。又闻都中有变,特遣老臣前来,一为致哀,二为问安。主公常言,丞相乃国之柱石,有丞相在,我大成便安如泰山。 既表达了哀思,又捧了谢巡,却对盛尧的身份避而不谈,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。 盛尧点点头,不愧是东海老鼋,滑不留手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繁昌王别驾,魏敞。 只见此人不卑不亢,当中一揖,朗声道:繁昌王乃烈祖嫡脉,孝悌仁闻,天下共知。听说近日宫中变故,日夜忧思,唯恐先帝血脉断绝。今闻殿下以公主之身,暂代监国,我王既感欣慰,又存忧虑。 他说公主监国,只字不提储位,阶下便有臣子相互对视一眼,各各觉出不好。 果然魏敞稍作停待,忽然冷冷一笑,突地拔高声音,向盛尧拜道:自古阴阳有序,男女有别。殿下量凤仪之尊,何苦就于东宫之位?此举,恐非先帝之意,亦非祖宗之法。 他向群臣左右四顾,朗声续道:王公以为,当务之急,应尽快从宗室之中,择一贤德子弟,入继大统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。如此殿下便可退居后宫,享公主之优荣,两利俱便,天下生民,幸何如哉! 当场发难。这魏敞,怕是早已奉得有去无回之坚志,殿内人人面色更变。 盛尧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,晓得自己不当开口。身为储君,即代天子,如何能亲自与小臣逞舌辩?此刻她一开口,便落了下乘。这固然是她与谢巡的博弈,但更重要的,是谢巡与天下诸侯的博弈。 因此她做出冷静无谓的样子,只是看向谢丞相。 果然,谢巡脸上神色淡漠,微微倾身,道:先太子与殿下,乃龙凤双生,天降瑞祥。太子应劫,气运归凤,此乃天意。别驾远在西川,不知这都中谶纬,倒也情有可原。 盛尧微微点头。 天意?魏敞冷笑一声,仰头道,天意民心,岂是几句谶纬之言可以断定?谢相以一女子为储,置祖宗法度于何地?置天下纲常于何地? 他步步紧逼,转而看向谢巡,在这百官面前,手中笏板微微一抬,进而道: 谢相早执宰衡,海内皆知。以令公子之事,行此谶纬之举,也算得上天下奇闻。欲挟女君,家中又有奇子,谢相的心思,实令天下人费解啊! 语含讽刺,话锋一转,竟是引到了女君谶纬的源头,谢琚身上。 这便是直叩根本了。盛尧心头一跳。 魏敞却不管她,只是朝谢巡长揖及地,脸上冷笑,口中却高声道: 既然丞相为成此‘阴阳合德’之千古奇谈,欲以公子为……中宫。敞虽僻处西陋,亦久闻谢四公子才名,玉秀泉澄,如川如陵。高谈则龙腾豹变,下笔则烟飞雾凝。此等麒麟之才,缘何久居府中,不为国效力? 谢巡稍为沉吟,魏敞将怀中笏板双手一捧,厉声道,莫非,是谢相有意藏私么?今日有幸,魏敞不才,斗胆请四公子出面一见,也好让我等边鄙之远臣,一识都中名士之风采! 此言乍出,满殿死寂。旁边岱州的冯温撇着眼睛,觑他一觑,笼起手,仍旧沉默,不置一辞。 不可谓不恶毒狠辣。 所有人都知道谢琚疯了,立志当皇后是天下第一的笑话。魏敞此刻偏偏要提他昔日的才名,再要见他本人,就是要当着满朝公卿的面,逼着他将自己那个一心想当皇后的傻儿子拉出来示众。 揭开谢家这桩最大的丑事,盘盘破开这谶纬的基石,狠狠地羞辱谢巡,也让盛尧这个皇太女的处境变得更加荒唐可笑。 盛尧的脸瞬间白了,她看向谢巡,只见老者面沉如水,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滴出冰来。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一个死局。 若不召,便是心虚,等同于承认了谶纬之说是谎言。 若召来,真是个疯子痴儿,在殿上胡言乱语,多么难堪?只会成为更大的笑柄,让谢氏和新立的皇太女威严扫地。万一……倘或不疯,那么谢氏诛心窃国,觊觎神器之图谋,也必昭告天下。 这魏敞,果然是繁昌王帐中第一策士,辩才绝伦,左右通谋,一时俱陷。 满朝公卿面面相觑,殿中群臣,多有谢氏幕僚,人人沉吟,个个束手,此时竟也不知如何应答。左思右想,唯有尽力搪塞为是,但却又失了威仪。谢巡脸色沉沉,殿内静得能听见寒风敲打窗棂的微响。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向这位权相,等着他如何对付。 就在这难堪的寂静之中,谢巡即将开口的瞬间—— 忽然,殿外传来一阵异响。 音声清脆,由远及近,初时还以为是错觉,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促,竟是直奔着嘉德殿而来? 什么声音?有公卿惊疑不定地回头。
关于《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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