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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但他清晰知道，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这恐怖的河流之中，必定会因丧失理智而疯癫发狂，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，他便已经死了。 这死法既对逆轨之母毫无益处，也没有值得崇拜的高尚之处。如果唐纳德死在这里，无人为他吊唁，无人觉得他是个多么伟大的英雄，只有人说，他像一只溺水的蠕虫！ 不，绝不！ 唐纳德拼尽全力驱使异能，试图逃走，但他很快意识到，已经无法逃脱。 这该死的黑色河水从肌肤渗入内脏，他张开嘴，呛咳着咽下苦涩的发狂因子，瞪大的眼球逐渐爬满猩红血丝，大脑一点点失去控制，连同他的皮肉也不断跳动着。 唐纳德仿佛能听见细小的尖叫声，从身体的内部传来。他的器官在起义，向宿主发起自由民主的革命。 在如此情况下，唐纳德别说操控异能，伤害别人或叫自己逃生，就算只压制耳畔恐怖的呢喃细语，便已让他濒临痛苦与绝望的深渊边缘。 他摇摇欲坠，拼命保持平衡，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跌入谷底，粉身碎骨，万劫不复。 都是这个混蛋……都是她！摧毁了所有的一切！！唐纳德瞪大眼死死盯着黎昭，就算自己要完蛋了，也要带着黎昭一起死！ 黎昭崩溃了吗？ 那是自然。哪怕拥有抵抗技能，意志属性是普通人的数十倍，黎昭也不能抗衡这高浓度污染的黑河。 但她并不惊慌。 现在加诸于身的痛苦，比先前听见逆轨之母的真名，被迫成为对方子嗣之时感受到的痛苦，轻微多了。她的污染程度比唐纳德轻微，因此更冷静理智。 黎昭朝唐纳德咧嘴一笑，一把抓住对方手腕。 一起死？ ——不，死的只会是失败者，也就是你，唐纳德！ 唐纳德的皮肉下，细微蠕动着狰狞扭曲的血肉虫豸，他拼尽全力抬起手，焰火摇曳的不灭明灯抬起尖锐底部，刺向黎昭。 黎昭吐出一连串泡泡，不躲不闪，一把攥住唐纳德的手腕，翻扭折断腕骨，强行夺走他的不灭明灯，仿佛手持一把尖锐匕首，捅向唐纳德的胸口。 噗呲！ 不灭明灯戳入唐纳德遮挡在胸前的手臂。 黎昭转动手腕，唐纳德的伤口处钻入黑水，周围原本鲜红的皮肉突然抖动，一块又一块血肉从骨头上撕扯脱离，漂浮在黑水之中，血肉欢呼雀跃着自由万岁。 呜…… 唐纳德呜咽起来，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身体。 在最后时刻，抱着决绝的心态，他的人类外形突然如融化的泥巴般扭曲模糊，逐渐变成极其柔软的肉团，体内脏器与器官也随之融化，那些不胜其烦的尖叫、呻吟、呜咽、抗议、抵触……终于逐渐消失。 唐纳德化作一滩黏糊糊的肉色物什。 黎昭握住的手腕，此刻只剩下一团滑腻的肉，她松开手，看着手里那一丁点肉在黑水中飘荡，朝一个方向蠕动，与另外几团血肉粘合在一起，变成九团大小相同的血肉组织，分别向不同方向游去，试图逃离白塔。 这看过不止一次的熟悉画面，让黎昭心情烦闷，天知道，她在这里浪费了多久，才分辨出真正的唐纳德躲藏在什么地方！ 黎昭一边在心里抱怨，一边踩踏地面，施加力量，飞速前游，仿佛破开海水的剑鱼，带着一溜气泡，冲向其中一团血肉，高高扬起手中的不灭明灯。 不灭明灯的火焰在被浸没时就已经变得忽明忽暗，此时此刻，更是摇曳得仿佛就要熄灭。 但黎昭不管不顾，把油灯当匕首用，对准这团被她追上的血肉，一顿猛戳。 噗呲！噗呲！噗呲！ 血肉戳出几个透明窟窿，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，但黎昭毫不自疑，沉默不语，只是一昧地狂戳。 唐纳德吓得神游天外！他做梦也没想到，黎昭居然会一抓一个准，直接把藏着他生命核心的那团血肉抓住，无视其余伪装。 他在恐惧中，不可置信地意识到，黎昭的异能绝不是预知未来几秒，或者看见几个未来可能性的类型，而是一种更致命，更危险，更令人心惊胆战的异能…… 恐怕她的异能……就是曾被全世界知晓，曾经拯救世界的顶尖强者的异能——「逆转时间」。 这一刻，唐纳德突然不再恐惧。 哪怕黎昭本身实力，其实并不足以够上唐纳德，大部分是靠巧合、幸运、武器，才能把他逼到这般地步，但如果本就没有所谓的巧合、幸运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呢？ 这就是……他的命运啊。 唐纳德唏嘘地蜷曲在伪装的血肉中，尖椎戳刺出一个又一个致命的窟窿，他不知为何，并未想起心爱的母神，而是想起了曾经的家乡。 萨维托斯不算是个很美好的世界，那里危机四伏，怪物横行，巫师如同所有生命头顶的阴影。 他出生于一个巫师的血肉接驳实验室。巫师为了追求永生，把各种怪物的器官缝合在自己体内，但他出了个岔子，于是，唐纳德在巫师的尸体中稀里糊涂地复苏。 那时候，他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不明白，只是懵懂意识到，他可以变化成任何生命，以变化者的身份存活下去。 但是他自己究竟是什么……他也不清楚。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是自己取的，而是机缘巧合下，变化成死去的唐纳德模样，继承了对方的名字。 ……好想回家。唐纳德在最后时刻，颇为遗憾地想。可惜，他再也回不去了…… 啪！ 黎昭把怀里的血肉戳成马蜂窝，突然，她感觉到手里的武器，仿佛触碰到某个富有弹性的东西。 极其轻微的破裂声之后，一股血涌出来，脑海中的系统轻柔地告诉她，她杀死一位罪孽深重的S级异能者，获得了足够多的经验值，让黎昭的等级从30级，飙升至37级。 她终于杀死了敌人！ 杀死了她盯住的猎物！ 杀死了罪孽深重的疯子！ 黎昭的身体轻微抽搐，污染趁虚而入，她再次体会到熟悉的体内器官作乱的感觉，但没关系，她不会死。 黎昭将升级获得的21点自由属性点，全部堆在【意志】上，让它从「19」变成「40」，并用一点自由技能点，将【抵抗】从9（登峰造极）变成10（出神入化）。 嗡—— 一瞬间，黎昭的脑海中，仿佛响起一声钟鼓般的清越长鸣，她周身氤氲起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晕。 越来越强烈的困意袭来，黎昭随之闭眼，如同子宫中的胎儿般蜷曲，意识陷入温暖的黑暗。 黑暗的深处，仿佛有个母亲般柔和的声音，轻柔呼唤着她，但她拒绝回应，选择无知无觉地睡去。 黎昭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