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怀珠的目光仅仅与他的交错一瞬, 便别过去落在旁处。 她的指甲抵在掌心,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心软,不要被他这副样子, 这样的话所蒙蔽, 他说这样的话, 态度虽与从前不同,但意思与从前根本无二分别。 玉娘。元承均说着又闷咳几声。 然他所期盼的目光根本没有半分落在他身上, 只有细雪沿着女娘的肩头落下来。 元承均喉结微动, 玉娘,你从前不会这样的, 你我, 当真回不去了么? 从前诸事自陈怀珠脑海中走马灯一般流转而过, 她舌根稍稍一哽, 又垂下眼睫, 将自己眸中的情绪遮掩地一干二净, 也不曾回头, 只道:从前是从前, 现在是现在,你我谁都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,更何况, 十几岁时,你我之间也没有真心,也都是算计, 如此算来, 从前与现在倒也无甚差别。 不是算计。元承均抬手去攥她的裙裾。 陈怀珠的目光轻垂着,看到了那截青白的手指,又往后撤了一步, 却不曾车扯开,她忍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,你不要逼我了! 元承均闻言,微微张唇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 他又想到了那时在宫中时,玉娘让他不要逼死她,他那时不以为然,后来她当真离开了他,他用尽了办法,才得以在梦中见到她,如今终于重逢,已然是他独自在宫中时求而不得的事情。 你还要她再次离你而去么? 这一念从他心底浮上,他攥着她裙摆的手一寸寸滑落。 裙裾被松开,陈怀珠没忍住回头,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二哥,她当即唤出声:二哥! 元承均侧耳,听见了皂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,他眸中滑过一道寒意,用拇指将自己唇上的血迹拭净,从容敛衣起身,这世间,除了天地亲师,也就只有玉娘能让他这般做。 他回过头,果真看见了俯身同他行礼的陈既明。 陈既明听了下人说天子一醒来便不顾劝阻地去了小妹的院子,匆匆同妻子解释后便披上氅衣赶来,只见天子居然跪在小妹面前,他心中猛地一沉。 两人之间也不知发生了怎样的争执,但以他对小妹的了解,以及小妹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的神情,他也猜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,必然不会是小妹要求的。 碍于身份,他也不能上前去将天子拉开,正当他进退两难时,天子却自己起身了,他也算松了一口气。 元承均慢条斯理地掸去衣衫上的雪:既明平身。 陈既明没抬头,只说:臣已请张太医与府上军医于陛下行在等候侍奉。 元承均踅身望去,只见身后屋前哪里还有方才的身影,他摇头哂笑一声:走罢。 回到天子行在的院子后,军医先看了天子身上的伤口,确定已无性命之险后,又为他重新上药,张太医才探他脉象,叮嘱了后续的精细调养以及用药。 陈既明当着元承均的面,同他院中侍候的下人再三叮嘱万事要以圣躬为先,下人们亦喏喏连声。 元承均觉得他们围在一起令人生烦,遂在诊脉后,便将人尽数打发下去。 陈既明欲言又止,终还是斟酌措辞小心道:小妹记忆恢复之事,陛下…… 元承均扫了他一眼,淡声道:朕猜到了,以及,朕与玉娘之间的事情,朕有分寸,便不必既明费心。 他既如此说,陈既明也只能缄口。 元承均合上眼,示意他退下。 待陈既明离开后,岑茂奉上干净的亵衣,服侍他换上。 元承均扫过空荡荡的衣架,偏头问岑茂:朕那日与陈既明回来时,身上穿的那身衣裳呢? 岑茂愣了下,回想过三日前的事情,才道:陛下当日身负重伤,伤口与衣裳粘连在了一起,为了处理伤口,军医只能将您身上的衣裳悉数剪开,那身衣裳碎了不说,更是被血染得不成样子,此时只怕早已被处理掉了。 元承均敛眉:那朕衣袖中的匣子,你可有收起来? 岑茂说他伤重昏迷之时,是玉娘寸步不离地在照顾他,那只匣子中装着钟情蛊的蛊虫,莫非也是被她瞧见了?只是若是她瞧见,那蛊虫只怕早已钻入她的皮肤中,她今日也不会对他冷淡至此。 岑茂将三日前的诸多细节再次回忆,脸色一白,忙同天子请罪:陛下恕罪,当日陛下被陈将军救回来时,臣确实不曾在陛下身上见到那枚匣子,只怕是遗失在了别处。 他并不敢抬头觑天子的神色,当时那衣着打扮奇怪的方士进献钟情蛊时,便提过此物是为其传家之物,世间绝无仅有,丢在了边疆,只怕是再难寻回来。 元承均眸光更沉,遗失在了别处? 那蛊虫他从离开长安时便一直随身携带,从未假手过他人,即使是被围困在山谷中那三日,他每日也都会拿出来瞧几眼,若说丢了,也只能是最后与陈既明里应外合之际,被海日罕的人围攻,浴血拼杀时遗落。而今三日过去,想从尸山血海中寻到那匣子无异于大海捞针,且说不好那蛊虫早已从幽暗避光的匣子中爬出来,被烈日晒了几日干死了。 岑茂见天子不说话,心中更是忐忑不安:那陛下,可要回长安后,再命人去将进献‘钟情蛊’的那方士寻来? 元承均指尖轻叩过榻边,不必,你退下。 岑茂虽不明天子心意,也只能依言照做。 元承均转动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,又摊开掌心,仿佛还能感受到玉娘指尖的余温,他带着不舍与眷恋,一点点用指尖抚过自己的掌心。 那蛊虫寻与不寻,似乎也并不重要,生死边缘走过一遭,他好似明白过来一些,他最想要的,不过是玉娘能好好地活在这世间,当日伏兵涌出来时,他心中唯有一念,便是玉娘能活着出去,后来被围困山谷之中时,他也只是想或活着出去,见到她。 至于玉娘对他的在意么,有一星半点便足矣,她愿意于他榻前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三日,不论出于何种心思,总归是有些在意的。 使她回心转意的钟情蛊因救她而丢失,又怎么不算一种因果既定,冥冥之中? 说到底,真正钟情到无可救药的是他;心怀鄙念的是他;只想要玉娘的一点垂怜的也是他。 元承均披上衣裳,行至窗前,推开窗子,望向陈怀珠院子所在的方向,一如从前在宫中时,站在宣室殿外的那条复道上,遥遥望着椒房殿一般。 蒋兆叩门求见,站在屏风外,语气恭敬,请示天子的意思:陛下,可还要继续盯着娘娘那边? 元承均犹豫片刻,继续盯着,看看她见了什么人便可。 —— 陈怀珠躲回屋中后,
关于《少年帝后成婚第十年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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