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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拐角后， 伊尔迷在一扇石门前驻步。

他伸出手，在巨大的门扉上使力，石门隆隆作响，精壮的手臂却四平八稳，并未出现吃力才有的肌肉鼓胀，伊尔迷注视石门，表情始终未变，仿佛百斤石门与艾薇公寓里的防盗门没什么两样。

血腥味透过门缝窜了出来。

不同于甬道内的昏暗，门后的房间显出几分光亮，可因为房屋材质为黑色石块堆砌，透进屋里的光线并不明亮，也不够温暖。

照进来的光线，似乎也是冷的。

门后并不是揍敌客家的医疗室，而是菲尼尔的房间。

艾薇四处打量，大而空旷的房间，比她那所公寓还要大上一倍，虽然规划了居住区、盥洗室、客厅及衣帽区，其中衣帽区的挂架上密密层层挤满了不同风格的服饰，就连背包挎包的数量目测都接近到200个——

这间屋子足以见得揍敌客对菲尼尔的重视，但却不适合孩子居住，住久了会出现心理问题。

比如孤寂感，它会放大幼崽对母爱的渴求。

伊尔迷也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吗？

？他转头，似乎意外话题落在自己身上，啊。家族成员的房间风格都差不多，也有根据喜好增添装饰的，爸爸有一间专门的会客厅，墙上挂满了古怪的收藏，糜稽的房间也摆满了手办。

意思是，去掉个人喜好，房间都是这样：黑色巨石墙壁，空间空旷的离谱，没多少家具，因为很少回来住也根本不会有人做客，就算开设了窗户光线也不明亮，以及，夜幕降临后，房间就是一处摸不着尽头的永夜。

就像住在地窖里一样，伊尔迷的心理不会出现问题吗？——不，当我没说。

艾薇忽然明白了伊尔迷惯爱独来独往的原因，以及心理上的问题大概率没有，性格上的问题却很大。

妈、妈……

本还无言对视的两人一同转头，看向临近窗户的床铺。

足以睡下三个成年人的大床上，昏睡多天的孩童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气息，从深睡中睁开眼。

菲尼尔的黑色瞳仁因艾薇而出现波动，某种情绪沉入到更深沉的瞳仁最深处，他对她的出现没有讶异，只有了然，仿佛早已料到席巴会帮他安排好一切。

他向她伸出缠满绷带的手，可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，手臂僵住。

为了让我过来，菲尼尔连死都不怕了，却怕我向你问责？

菲尼尔收回手，垂下眸没有说话。他这样子又像一只可怜的弃猫，遍体鳞伤，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。这模样又令艾薇想到菲尼尔的婴儿时期，小小一只坐在沙发上的样子——可她知道，这份回忆是儿子的刻意引导。

别装了。她说，伊尔迷刚刚已经将你训练时坑死12名执事的视频发给我了。

几乎是立刻，床上的病猫秒变凶兽，虚弱无力都是装的，菲尼尔漆黑无光的眼眸完全睁开来，转向眼眶右侧，落在伊尔迷的身上。

你真碍眼。他无声表达。

彼此彼此。伊尔迷歪了下头。

艾薇无视父子间的眼神厮杀，继续开口。

为了让我回来，你所做的事，你的目的，你的行为，你的心思，几乎毫不避讳的在整个揍敌客的面前摊开了。菲尼尔，你很聪明，但你的聪明，你的任性换来的结果，又能用几次？揍敌客家主对你确实重视，但这份重视不是不会被替代的，我希望你下次在拥有足够的筹码时，提出的条件不是让我过来陪你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。

她的语气并不严厉，可以称得上冷酷。话里的内容与其说是警告，不如说是提醒，提醒菲尼尔要站在一个商人的视角，一个将利益最大化的视角来思考问题。

他们费拉德家族上下，虽然不想承认，但艾薇确实实打实继承了父母冷酷无情的商人思维，也不能理解菲尼尔为了亲情而犯蠢的行为。

难道……他这种心血来潮就不管不顾的冲动遗传自你家？

她忽然转头看向伊尔迷，伊尔迷被问得愣住。

？怎么可能，我们一族从小都会□□导子女对于情绪的控制。

是吗？她持怀疑态度，那你家前几年离家出走，后来回来大闹一场又带走个人的优秀三弟是怎么回事？

时间仿佛静止。

艾薇怀疑自己听到某个隐蔽监控里传来的无声尖叫，歇斯底里的尖叫。

伊尔迷整个人都成了q版包子脸，他蹙着眉，半睁着眼不满俯视下来，第一次用发牢骚的口吻说话：喂喂，艾薇不是在教育菲尼尔吗？怎么扯上我了？

正说着话，伊尔迷指尖甩出一根念针，那根针划出破空音直直刺进窗台上坚硬的石头，整根没入，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，同时也截停了菲尼尔打算翻窗逃走的动作。

孩童的背影僵住，转过头来，他想瞪伊尔迷，目光落在艾薇的脸上却静止。

艾薇缓缓转头望向菲尼尔：你想跑？不是快死了吗？

菲尼尔立刻道歉：妈妈我错了，下次……

还有下次？

…………我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