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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步欢掀开马车内间的车帘，陆沉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在迎枕之上，身躯瘦弱，仿佛一张纸般随时都会消散的人。

过去的她，矜贵雍容。

而现在她，像一朵失去水分的鲜花，随时都会凋零。

陆沉珠眼眶一下就红了，唇瓣动了动，半晌道：您……您这是……

长公主温柔笑笑：义母特意来看你，你不开心吗？小沉珠。

义母……

陆沉珠泪唰一下落下，被长公主用苍白的指尖轻轻抹去，她轻声对于步欢道：我想和小沉珠独处一下，可以吗？

于步欢点头，抬手揉了揉陆沉珠的脑袋，这次跳下了马车。

陆沉珠怔了怔，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。

您和师叔之间……

长公主虚弱笑笑，淡然地摇头道：不是你想想的那样，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关系，只是病人和大夫……又或者说，是花艺师和赏花客。

陆沉珠一直在看长公主的神情，见她目光清亮而温柔，陆沉珠才松了口气。

如果……

她是说如果……

如果小师叔真的爱上了长公主，以小师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，只怕这往后余生，他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。

长公主的身体陆沉珠是知道的……说实话，能再活这么五年，她已经非常惊讶了。

若注定是一场悲剧，不如从未开始？

不是吗？

但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，长公主接下来的话还是让陆沉珠眼眶发酸，心中如有刀尖在搅动。

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，嗓音里是浓浓的疲惫。

你是于步欢的师侄，你劝劝他吧，他已经做得很好了，看到欧阳若成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，我已经没有遗憾了，就让我走吧。

她累了，很累很累……

她想，她是时候睡一个饱觉了。

第350章 这是她这个母亲能给孩子们的、最好的祝福了

陆沉珠细细听完长公主的话，才明白长公主这是没了求生欲。

人得了病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没了求生的欲望……

自己都放弃了，他人再努力又有何用？

但陆沉珠给长公主重新把了脉，发现她这具身体真的油尽灯枯了。

义母，你好好休息，我去和师叔说。

长公主温柔笑笑：谢谢你，小沉珠。

陆沉珠眼眶酸涩，上前轻轻拥抱了长公主，然后替她拢了拢大氅，这才起身走了出去。

这奢华的马车就这么停在神剑山庄之前，除了在车辕上孤零零坐着的于步欢，四周没人敢靠近。

他仰着头静静看向天幕，满身寂寥。

师叔，我们谈一谈吧。

陆沉珠在于步欢身边坐下，从袖子里拿了三颗小糖果，递了一颗给于步欢，笑道：这是小火把、小火烛和小火苗的糖，别告诉他们。

于步欢低头看了眼陆沉珠掌心的糖，突然深吸一口气苦笑道：师叔我是不是很没用？

努力了这么久，治了她这么久，到底还是回天乏术啊。

还要她忍着痛苦，愣是笑着陪他继续胡闹。

于步欢越想就越觉得胸口闷得发慌。

师叔，我们学医的应该最清楚，不是每一个病人我们都能治愈的，我们只是大夫，而不是神仙。

于步欢突然用双手掩面，咬牙道：我知道的……我当然知道的……

最初他也是平常心，可随着和她相处，一幕幕，一幕幕的……他竟然舍不得看着她去死。

她这么好的人啊。

身份尊贵，温柔坚强……却从没过过自己想过的生活。

她明明是先皇最爱的孩子，却因为是女子，不得不依附他人而活。

为了不让皇子们忌惮，她找了一个普普通通、一无是处的驸马。

当初齐文帝上位，他因为忌惮她的身份，给她下了毒，她为了不影响大盛的未来，动摇国之根基，所以她吃了，为的就是让齐文帝安心。

回来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，就是想看欧阳若平安长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