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不了。手指立刻收拢,将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,告诉我,除了背上,还有哪里伤着?
她摇了摇头:只有背上这一处。她看着他,语气里没有半分回转余地,放心,我也死不了,去。
谢攸与她对视片刻,深知拗不过,只得起身先去给朱承昌处理。
香菱连忙将备好的药具托盘端至小榻边,和谢攸一同配合。两人解开朱承昌身上衣袍,直至褪去最里一层中衣时,动作却齐齐一顿——
但见朱承昌胸膛之上,竟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素白棉布,包得很严实。
谢攸直觉不大对劲,但眼下容不得深究。他先以烈酒净手,随后穿针引线,香菱在旁协助清创,待一切就绪,他凝神屏息,下针缝合。
昏沉中的朱承昌感到了痛楚,眉心紧拧,身体打着颤,唇间溢出断续含糊的呓语:父皇……母后……他呼吸突然急促,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无形之物撕扯,我……我才是原来的……我才是……
为朱承昌处理毕,谢攸洗净手,立刻转回床前。香菱已先行一步,用煮过的软布蘸着温热药汤,为裴泠清洁好伤口周边血污。
谢攸取来一根在火上燎过的弯针,穿上柔韧的桑皮线,指尖捻了捻线头。当执针的手悬停在那道伤口上方时,他闭目深吸一口气。
我开始了。他声音沉稳。
裴泠将脸转向墙壁,只轻轻嗯了一声。
针尖刺入皮肤边缘,带着桑皮线穿入皮肉。谢攸全神贯注,一针、一拉、一线,针距匀停。
每缝完三五针便缓一缓,让香菱用软布蘸去渗出的血珠。漫长的过程里,他额头沁出汗珠,而那道自肩后斜贯至腰侧的裂口,正在他指间一寸寸地收拢闭合。
楼下传来林妈妈脆亮带笑的嗓音,正一叠声地张罗着给赏封。几句吉庆讨喜的奉承话热闹地抛出去后,鼓点与锣声便渐渐低了下去,越来越疏,越来越远,终至不闻。
整整近三十针。
床榻之上,裴泠只是趴着,不曾发出一点声响,身体也纹丝不动。
缝好了。
他哑着声吐出这三个字,随之而出的,是一口堵了太久的气,终于颤颤地落了下来。
香菱赶紧拿出止血药粉,均匀地撒落在伤处。
谢攸则转向宋长庚,为他处理臂上和腿上那几道刀伤。清创,止血,缝合,动作依旧利索。
待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完毕,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,才后知后觉感到里衣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垂下眼,看见自己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轻颤,连掌缘都微微抖着,竟一时止不住。
香菱又从厨房端来三大碗温热的盐糖水,轻轻搁在床边的小几上:听妈妈说,妇人生孩子血淌多了,就煮这个喝喝,我想着……道理总该是相通的吧?
她用调羹搅了搅,舀起一勺,递到裴泠唇边:阿姐,你慢慢喝些下去。我这块还有姜片,你含一片在舌头底下,能提气。
让我来。
说着,谢攸已接过香菱手中调羹,将那碗盐糖水端在了自己掌心。
香菱抿嘴笑了笑:好,好,阿姐的事,自然该你经手,我才不和你抢。言罢,便转身端起另一碗盐糖水,递到宋长庚面前。
小哥,你手伤成这个样了,自己喝方便么?要不我喂你呀?
不、不必!我自己能行,不敢劳烦姑娘!宋长庚耳根一热,连忙摆手,动作大得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嘴角一抽。
香菱见他慌成这样,不由扑哧笑出声来:瞧把你吓的,我难道是山里会吃人的妖精呀?
宋长庚结巴起来:没、没有,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!
两人这厢低声说着话,另一侧的谢攸正将盐糖水喂到裴泠唇边。
刚喂进两口,甚至来不及吞咽,她就悉数呕了出来。
抬首间,却见他一手端碗,一手执调羹,眼眶通红,正大颗大颗地掉眼泪。
又哭?
谢攸嘴角向下撇:那你别吐。
她嗯了声:放心,死不了的,但你再哭,可能会把我哭死。
眼眶还红着,语气却硬了起来:不许说那个字。他道。
好好,不说。裴泠顺从地应下,目光落在他脸上,弯了弯嘴角。
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