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打听,我是……算了,没事。他只是想知道她会在南直隶呆多久,但转念一想,便是再久又能多久呢,左不过几个月,而他是要在南直隶呆满三年的。
南京走一趟,我便回了。裴泠说。
谢攸不禁讶然,站了起来:这么快?
她望他一会儿:你应该巴不得我走才是。
谢攸立刻否认:我没有!
那你还舍不得了?
我……就是不习惯。
裴泠哂然:才多少日子,三个月有了吗?不习惯什么?我一走,也就没人折腾你了,还不好?我看你是人生前头日子过得太顺,如今偏要寻些磋磨来受。
谢攸默默不语。
半晌皆无言。
俄顷,她忽然出声道:学宪年纪也不小了,怎么还未成婚?
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,他实话实说:忙着考功名立业,没想成家的事。顿了顿,提起勇气问她,那你呢?
我?我成什么婚?裴泠笑起来,你们男子成婚自是百般得益,女子就不同了,成了婚就得操持一家子,还要生儿育女。
谢攸下意识地问:那如果遇到心动的人呢?
语毕,四目相对。
他把后头那句也不成婚吗?给咽了回去,改口:是我问得冒昧,唐突了,镇抚使不必回答,只当不曾听见吧。
裴泠没有回应,提步道:时候不早了,回吧。言语间,已往驿站走去。
谢攸的目光追着她,渐行渐远,直到背影没入门后,他仍向着空茫处望了半晌。
*
淮安府海州县。
一条渔船在东大洋飘荡着,咸风猎猎,吹得那披风鼓得老高,精卫艰难地扯紧襟口,抬眸四望,是一望无垠的晦暗,海面蓝得发黑,浩浩荡荡直铺到天尽头。望得久了,便有一种对巨大对黑暗的恐惧从脚底漫上来。她低头不再看。
不知过去多久,忽见前方隐隐有光亮,待近了才发现,那是一艘四桅海船。
渔船越靠越近,一根粗麻绳从海船上抛了下来。她仰头一望,赫然见甲板上立着数十人。他们手持火把,身穿短褐,衣襟半开着,胸膛虬筋暴起,腰间或悬弯刀或缠铁链,那目光扫下来,戾气纵横。
是海寇!
精卫不由后退数步,旋身欲回舱内,却被那船工一下攥住。
跑什么跑?
第53章
精卫被船工挟持上了船,进到舱室,一股腥气混着发霉的味道直冲鼻腔,入目是七弯八拐的狭窄通道,一路行去,两旁舱室里不时探出几个脑袋来,全是赤膊纹身的汉子。
转了三四个弯,终至一扇舱门前,那船工也不通报,将门一推,便把她搡了进去。
精卫抬眼便见一张用黄铜镶补四角的八仙桌,桌上摆着一坛酒,坛子旁一个脸大的碗,忽而有一只蒲扇大手端起那碗,咕咚咕咚,酒水灌入阴影中的一张口内。待那大碗哐当一声被掷回桌面,方才露出碗后面容。
那是一个肩宽背厚的年轻妇人,头发用一根犀角簪子贯定在脑后,梳得很紧,脸皮都被吊了起来,两道浓眉斜插鬓角,面相十分威煞。只听她打了个酒嗝,漫不经心地问:你是精卫?
是。
那妇人见她面无慌张之色,倒有些诧异了:你不怕吗?
精卫很淡定,回说:上了贼船,怕还有用吗?
妇人闻言豪迈地大笑两声:好好,是个有趣的,我喜欢!
精卫只顾将这间舱室环顾一圈,但见壁上悬着鱼油灯笼,昏黄火光随船身摇摆着,四下里堆满了油毡布蒙着的货箱,足足垒了三层。
没想到她竟跟倭寇有勾结。精卫道。
你在说裴泠?
明知故问。
妇人又笑:‘勾结’两个字我不喜欢,我和裴泠只是有些私交罢了。还有你说倭寇,那更是大错特错,我是海商,跟倭国绝无关系。
精卫冷哼了声:海商、海寇亦或海盗本质上都是一样,你们与倭人勾结在一起,劫掠沿海。
小姑娘不懂,我不怪你。妇人大度地道,出海行商被视作叛逃,当地官府为避责就将海商称为倭寇。我也不欲在这称呼上跟你费什么口舌,与倭人勾结的海商确实有,但我孟三跟谁都可以做生意,就是不和倭人做生意。
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锦衣玉面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