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交给老师后,她就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。这一天,我弟弟的幼儿园放假,她就把我弟放在琴房,让我边学琴边看着他。我弟漂亮、乖巧、聪明,我的钢琴老师很喜欢他,给我们每人买了一只棒棒糖。教我的时候,老师顺口也跟我弟弟说几句,就这么几句话,加上平时我弟弟对我在家练琴时的观察,居然就把整首曲子先于我弹了下来,而且弹得更好。 老师如获至宝,我妈回来接我们时,老师强烈建议我弟学琴。我妈回家和继父商量,又问了我弟的意见,我弟转头期待地看着我,我说:太好了,我可以和弟弟一起学琴了。 那一刻,我对我弟的骄傲鼓励,其实只有半分之七八十。 从那以后,我弟几乎剥夺了我妈全部的注意,她从幼儿园老师那里了解到,我弟的确比其他平庸的孩子更灵——这是晚上我们全家在餐桌上吃饭,她对继父说的。弟弟听懂了赞扬,他笑嘻嘻地看向了我。 我第一次没理他。 从那以后,我彻底变成了透明人。我晚上一年学,我弟早上一年,他只比我低两个年级,很快他跳级到了我们班——小学其实还好,他虽然天才,但我也不差,初中才是真正的噩梦。我做梦都想让他继续跳级,去考少年班,反正请离开我的视线。学校也建议直接参加中考,我妈问我弟的想法,我弟又一次看向了我。 我妈说:你看他干什么,问你呢。 继父说:兄弟感情好嘛,小野啊,你看你弟弟多依赖你。 我端起碗,大口喝汤,碗底遮挡了我的表情。 我弟要求继续和我一个班。 我迷上了摇滚,嘈杂的音乐开到最大,就可以将世界拒之耳外,当我们面对无望战胜的对手,又无力离开的时候,能做的只有逃避。我的成绩直线下降,我妈会高声尖叫,骂我成天想什么,继父会拦住她,说孩子还小。 我弟问我:哥,你是不是讨厌我? 我们从小睡在一起。我将枕头压住了脸,背对着他。过了很久,我感到他怯生生地,从背后搂住了我。 哥哥,我爱你。他说。 我妈做出了一个决定,由继父给我补课。继父教的是初中化学,我的化学成绩很快有了显著的提升,继父说我聪明,我妈说我就是故意不好好学。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后,晚饭时,我妈宣布让我弟辅导我最差的数学。 我直截摔下筷子说不,我妈又开始骂我,继父这次虽然照例没说什么,但他也没拦着我妈。我进了房间,门摔得震天响,从里锁上了门。我妈来拍门,尖叫着,我打开音乐,依旧压不下她的高分贝。过了一会儿,响起了钥匙拧动的声音,我妈冲进来,砸了我的音响,掰碎了我省吃俭用一张一张从二手音像店淘来的CD。 我冲向客厅,掀了餐桌。满桌子的菜汤米饭淋漓一地。我妈冲上来,劈头盖脸地打我,继父这回出动了,我弟也帮忙拉住我妈,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受伤。 最后我妈说:我管不了你,有本事你他妈滚蛋,永远别进这个家门! 我滚蛋了,身无分文,刚吃个半饱,还没那么饿。作业完全没做,但我没拿书包,明天可以不去学校了。我真正悲愤的,是我那些CD。 我无家可归,游荡在大街上,漫无目的,夜晚霓虹迷离,闷热的天气仿佛在酝酿着一场不期而至的雨。不知不觉走到我常去的二手音像店门前,今天老板没开门,我坐在门前台阶上,凸出的屋檐可以挡住一半头顶,不远处的水坑里交替闪烁着赤橙黄绿。 我双目放空,脑子一片空白,在发呆,但是可以感觉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,这种感觉很奇特,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车辆,慢镜头似的,他们前倾着身体,每个人都有一个目的地,目的地就在脚尖指向的方向。我很羡慕他们。 这时有一双脚尖停在了我面前,影子将我笼罩。我抬起头,是程祎——这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——他问:坐这儿瞅啥的呢? 换做以往我会无视掉他,但此刻我就像一只能被人看见的幽灵,有些惧怕又有些欣喜,我指着前方盛满整条街霓虹的水坑说:你看,那里面有一片死掉的彩虹。 程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向水坑,乐了,回头说:一会儿下雨了,赶紧回家去吧小屁孩儿。 我抬头问他:我能去你家吗? 行啊,一天八十,睡沙发一天六十。 我说我睡地板,还可以免费给你弹钢琴听,可不可以不收费?他说他可以弹琴给自己听,只要他想,一堆乐队可以为他个人演奏。我不傻,当然知道他说的是CD,想起我那些千辛万苦搜集一朝全灭的CD,目光不由得暗淡。 突然程祎的手机响了,说了什么我没有听,跟我有什么关系,他又不能免费给我地方过夜。程祎挂下电话,问我:你会弹钢琴? 我说啊。 他说:啥程度? 我想了想:学挺久了。 能视奏吗?我犹豫一下,他很焦躁似的说,算了就你了。 他让我跟他走,这回换我跟他讨价还价,我说我睡沙发,外加一顿夜宵。他推了把我脑袋,说夜宵不许超过二十,我们达成一致,然后他带我去了一间地下酒吧,这里在未来五年成为我们的常驻据点。 推门进去,酒精味儿、汗臭味儿、香水化妆品发胶水果味儿厕所味混在一起,还有一股奇妙的腥臭味,没多久我就知道那是男人的精液味儿和女人的阴道味儿。我十五岁了,青春期男孩儿遇到的一切生理现象我都了如指掌,手淫过,但次数不多,毕竟我房间里还有个神仙下凡的我弟,我得躲着人。 至于女人的味儿——有男人的酒吧,怎么会没有女人? 室内的灯光比无人的街道还昏暗,我跟在程祎身后,好奇地打量这样一个阴沟似的新世界,有种莫名的吸引力。路过吧台,擦着杯子的酒保和程祎打招呼,看到我,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程祎:你哪儿拐的小孩儿? 我不高兴地反驳:我弹钢琴的。 酒保噗地笑出声,转身在架子找出大盒装的汇源果汁,倒了一杯给我:给,钢琴家,请你喝果汁。 我坦然接受。酒保和程祎说:这小孩儿挺好玩。 程祎要了瓶啤酒,拎着酒瓶子带我进了准备室。里面还有俩人,主唱罗鸣,打鼓的沈珏,和弹吉他的涂渠。罗鸣明显更年长一些,打扮沉稳;涂渠二十出头吧,染了一头黄毛,眼神轻浮,动作到是大开大合的,暴烈。 程祎将我们介绍完,罗鸣说程祎胡闹,涂渠的眼睛到是一直黏在我身上,像条黏腻冰凉的蛇,让人不舒服。我转过身面向程祎,
关于《解夏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解夏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