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接长出羽毛,长出翅膀,从三楼的窗户飞上天空。
……
……但你是如何跟踪到我的啊?
马瑶歪着头问,你在我身上装追踪器了吗?
这已经等同于承认了,马恒疼得撕心裂肺,仿佛骨肉寸断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施舍给他阳光,再把他推下深渊?
马瑶继续分析:我没有穿衣服戴首饰,身上也没有被植入芯片……嗯?就只有每天吃下的饭菜和汤。你是在里面做手脚了?
马恒紧攥着另一串佛珠:嗯,我把佛珠磨成粉,煮在鸽子汤里了。
他的法器和江天道的刀一样,由他的灵髓制成。灵髓随汤进了马瑶身体里,就能跟踪到。
好啊,好啊,不愧是老公你。
马瑶开始笑,一开始笑声清脆,逐渐变得混浊,变得狂妄,变得尖锐。
她身上的红佛珠开始发出嗡嗡声异响,像是要被撑裂了。
马恒知道她要做什么,猛地推开车门,在黑刺破珠的瞬间跳下车,并往外翻滚。身后传来爆裂声,佛珠崩飞四射,子弹似的打碎车窗玻璃。
密密麻麻的黑刺刺破金属,把车扎得破烂不堪,马瑶从铁皮里挣出,黑翼一展,一飞冲天。
很快,马恒闻到了汽油味道,暗道一声坏了,爬起来拔腿就跑。
只跑出几步,身后轰然炸开!
砰!
火光照亮矿区街道,照亮破旧的建筑和掉色的招牌,热浪把马恒掀飞,撞上路边一堵黄墙。
车子烧成巨大火球,黑烟滚滚升腾,马瑶盘旋在火焰上方,羽毛被火光映得发亮,宛如地狱里飞出来的恶鸟。
你问我是谁?她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,像鬼魅低语。
马恒撑墙站起,抬手抹掉嘴角的血,隔着火望向她。
马瑶落在电影院的屋顶,眼里红光摇晃:明明是你向我许愿的啊,人类。你说,你想要妻子能再醒过来,我达成了你的心愿,你不该感谢我吗?
马恒浑身一僵。
五个月前,他与江天道一同护送龙婆像到江海的金海寺净化。
临走时,他听到有谁在深渊中幽幽声问,敢问汝等,有何愿乎?
他明知那是邪祟的声音,可他没按捺住那通天高的念想,竟回了句,我想让阿瑶醒过来。
只要她能醒过来,拿我的命换也行。
……
马恒闭上眼。
是了,是他抵挡不住诱惑。
是他应了龙婆的问题。
龙婆……你是怎么进了我妻子的身体里的?
马恒睁开眼,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,你被缚在金海寺,光凭你一鬼,是做不了这么多事。有谁在帮你做事?
大胆,谁是鬼?马瑶笑了,笑声里掺着不属于她的苍老,我是神啊,神的信众是无穷无尽的。
她再次展翅,掐着嗓子说:既然我达成了你的心愿,那你的命,我就收下了。
马恒毫不犹豫地脱下冲锋衣和t恤,赤着上身站在风雪里火焰前。
他把黑佛珠飞快盘上手臂,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直接喷在佛珠上,珠子嗡一声亮了,隐隐泛出红光。马恒起势念咒,往上抛起佛珠:起阵!
珠子一颗颗散开,长成一根根黑红钢柱,碗口粗,两丈高,柱身布满经文,如一百零八根金刚杖悬在空中,把马瑶围在当中。
马瑶看着柱子,嗤笑:哈哈哈哈!就这?
她整张脸都有黑羽覆盖,长出尖尖的喙,仰天啸叫一声,黑翅遮蔽半边天,朝金刚柱冲去。势如破竹,左右开弓,柱子一根根被她的尖喙和尖翅击碎敲断。
马恒站在原地没动,嘴唇不停动,身上不知不觉中也爬满经文。
击倒大半柱子后,邪物疯癫大笑:尔等凡夫,纵历千载万劫,终不能困吾等神明也!
话音未落,她已坠到马恒面前,黑刺从她身上各个方向暴涨而出,毫不留情地穿破马恒魁梧的身体。
她褪去鸟脸,用这男人深爱的女人的面容,痴痴笑:死在自己爱人的手里,你应该死而无憾吧?
马恒听见自己身体发出噗噗声响,血从几十个洞往外涌,顺着腿往下淌,把脚下的雪染成暗红色。
但他一步未退,反而往前迈了一步,由得刺扎得更紧。
以肉为界,以骨为柱,以血为引,以魂为锁。他大声念咒,铿锵有力。
马瑶想像刚才撕烂那僵尸一样,把眼前的人类也撕成碎块,但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
是马恒身上的经文,沿着血,爬上了她的黑刺。
不封天地,不封鬼神,只封此身,只镇此妖。
马恒再走一步,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,他咳了口鲜血,艰难抬起手,最后一次碰住妻子的脸。
阿瑶,我知道你在的,你没那么容易被恶鬼吃掉……阿瑶,你要真正醒了。
不、不行……等等,你是谁……
经文爬上马瑶的脸,她嘴唇颤抖,嘴里发出两个声音,一个是她自己的,一个是那沙哑难听的邪祟声音,你滚出、滚出我的身体……没门,你早就被我吃掉……吃你个鬼、想、想都别想!
挣扎中,马瑶的右眼褪去红光,露出原来的眸色,噙满了泪。
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马恒、马恒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
我老了对吗?马恒双眼淌泪,抱歉啊,好不容易等到你醒过来,我却邋里邋遢,破破烂烂。
不、不会……马恒,你快点,我、我快控制不住它了!啊——!!马瑶痛苦嚎叫。
马恒深吸一口气,抱住满身是刺的妻子,把下巴抵在她头顶,轻声念出最后一句咒语:以身入阵,天地为鉴。
他的皮肤开始发烫,经文处从里往外透出金红色的光。
此时,一道门开在街道中央,江天道、宋庚、沙漠、甘槐念从门里跑出来,还有抱着阿奴断肢的高岐。
江天道见状,立刻拔刀,朝马恒飞奔过去,怒吼:宋庚!箍住他!不要让他继续!!
他猜到马恒会动用人柱这死招,已经当机立断去找神荼帮忙了,可还是来不及。
宋庚被眼前景象骇住,一时手脚不听使唤,花绳翻得乱七八糟。甘槐念也慌了,对恶魇的招数她有的是,可现在眼前是马恒啊,她的招式没有一个能用得上,想对言灵下指令都不知说什么好。
还是沙漠踏墙而起,一个翻腾长出两对步足,往马恒方向射出一束束金丝。
轰!马恒周围燃起熊熊焰火,铸成两丈高的火墙,竟能把沙漠的金丝熔断。
而江天道的刀也被火墙挡住,他胡乱砍着火墙,对火里的男人大喊:马恒!还有别的方法的,不一定要用这一招啊!!
马恒站在火墙中,火苗沿着经文烧着他。
他对江天道摇摇头,笑了。
对不起了,江队。他先道歉,还有小宋。
宋庚打出一个个花绳,手指被割出无数血口,但没有一个结界能在那火墙上停留。
你道什么歉!我不接受!我不接受!!
宋庚脑子一热,冲向火墙,伸手就想去把马恒拉出来,沙漠及时抛丝把他捆住,扯到一旁。
沙漠怒骂:别傻了!你的手不要了是吗?!
马恒朝他们挥挥手,很缓很慢:阵已经成了,你们别伤了自己。走吧。
他的身体已经烧成一个火焰漩涡,把马瑶身上的邪气吸走。马瑶的脸和身体全露了出来,不再带一根黑羽,清瘦,苍白,但身子站得笔直,像寒冬里一株梅花。
马恒……马瑶笑着哭,二十年前我们在这里,在地下矿洞……你说能出去就结婚,我说‘那要是出不去呢?’你还记得,那时候你回我什么吗?
当然记得。
妻子身上也烧起了火,马恒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炙热了,五感全退。
他低头吻她的泪,说: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,那我也无憾了。
对,我说你怎么这么老土……
现在呢?现在还老土吗?
哈哈,老土啊……
火墙的颜色越来越浓,刺眼得叫人睁不开眼。
轰!!
热浪把周围的人全部震开,光柱冲天而起,把风雪撕开一个口子,朝无尽的黑夜烧去。
甘槐念打了个滚,忍痛撑起身,事已至此,她只能送上祝愿。
她祝马恒和马瑶下一辈子也要在一起。
要不再经历苦难,要不再跨越生死。
要平平淡淡,要恩恩爱爱,要粗茶淡饭,要白头偕老。
言出法随,字字落定。
风雪里隐约有闪过一道金光,像是天地间某处多了一桩因果,被她一句话钉进了命里。
那道火光持续了整整一分钟,渐渐矮了下去。
雪还在下,落在拔地而起的一块焦黑石碑上。
啪嗒啪嗒,那些没被摧毁的金刚杖,重新化回黑色佛珠掉了下来,散落在地。
珠子黯淡无光,像普通的石头。
宋庚像个孩子嚎啕大哭,不停问为什么。
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关于《槐下客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槐下客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