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盒书屋

而安弥雅悄悄又摸到回廊尽头，发现竟然有一座偌大的图书室。

和没点壁灯的回廊与一层宫殿不同，这座图书室最外面一整面墙都是完整玻璃，正好的阳光透玻璃墙而入，使图书室里明亮又堂皇，宛如一座展厅。

而图书室的规模也格外大，安弥雅从门框悄悄探头往里面一看，这座图书室的规格抵得上人类一座二层的中小型宅邸，从前跑到后都需要时间，足以供一个人在里面起居。

左右内三壁都是二层楼高的书架，上面摆满厚重的古书。整座室内室温合适，白发蓝眼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坐在阳光充足的落地窗前，于一座方正低矮的四足坐桌旁翻阅一本古文字书。

门口的安弥雅揉揉眼睛，心想原来爸妈把他在灵视一族高塔中的整座图书室都搬过来了。

包括那张方正的低矮坐桌也是，全部家具都是灵视一族的古朴风格，还原了他在灵域高塔上的起居。

小龙就在大图书室门口悄悄看她。

她明明一点声音都没有，但里面的人仿佛已察觉她似的，说：

进来吧。

小龙乖巧入室。收敛了脚步，没有像往常一样活泼地跑进来。

她安安静静地坐到正翻阅古书的梵里伽对面。

看那撰写着古老文字的书页一页接一页从对方手指中翻过，时间一刻一刻过去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终于忍不住问：

你……你还伤心吗？如果想哭的话，我这里有糖果。

幼嫩的手指捧上一红一黄两颗装在透明包装纸中的糖。这是光明龙族在明天到来之前先遣使者给她送来的礼物，选的是人类爱吃的口味，她从里面挑选了最好的几颗。

白发男孩的视线仍然留驻在那些古文字上，蓝眸低垂凝望书页，却已开口回答她的疑问：

不伤心。祖父很久以前就接受他的命运了，作为能看到他终点的人，我也已经接受他的命运。

安弥雅结结巴巴着，开口问：

那你……那你讨厌我吗？

不讨厌。

梵里伽有问必答。

安弥雅终于在心内长舒一口气，放下心来。她低垂下眼睛，余光瞥到梵里伽古朴坐垫的边角上，心想：

这孩子果然还是伤心的。只是他已习惯自己感情冷漠，所以不知道自己在伤心而已。刚才梵里伽在回答她第一个关于祖父的问题的时候，她清晰看到了梵里伽翻书页时手指的那一丝颤动。

通过常态灵视窥察到的万事万物分散走他大部分精力，占据了他大脑的几乎全部领域。想必他一定想哭，但是不知道如何去哭。

既然这样，那她就扯走话题，将他的注意力从伤心事上分走。

小龙励志握拳，打定主意。

安弥雅抬起小手，指指他的遮目布：

梵里伽，为什么平时要遮着眼睛呀？

梵里伽再次阅读完这一页书录，翻到下一页，神情无波无澜：

因为祖父说，看到太多东西会磨损我的精力。要给凡俗的双目遮上布条，免得在常态世界中用肉眼观察到更多。

原来是为了保护他才给他遮眼的。

既然如此，安弥雅想，为什么只遮凡俗的肉眼，不把额上的第三只眼遮起来呢？

嗯……虽然额上带布条，也许是有点好笑……但凭梵里伽的模样，戴上应该还挺好看的？

联想到灵视之眼的能力，她又马上想通为什么不在额上蒙布了。这样能看透一切的眼睛，布条在它面前恐怕也如毫无阻碍一般。

安弥雅继续问：

梵里伽梵里伽，你喜欢什么？

梵里伽淡淡：

我没有喜欢的东西。

梵里伽梵里伽，我可以叫你小梵吗？

请自便。

梵里伽梵里伽，这里住得舒不舒服？

一切都很好，龙王阁下也对这里很关照。不必担心。

……

一个上午过去，小龙说得口干舌燥，梵里伽的视线没有从古书上移开过半分。

她发现他的习惯真的很古板，一旦打定主意做一件事，比如要看一本书，任何人都不能使他的注意力从那件事上移开。

而且他并非不喜欢说话或者惜字如金，基本上有问必答。

想到这里，小龙趴到方桌上，将淡金色的头颅拱到梵里伽面前，从下往上看他道：

梵里伽，在桃花林的时候为什么是把遮目布摘下来的呢？桃林里繁花片片，看见了不会觉得眼睛痛吗？

梵里伽两手竖立捧书，低垂眼睫：

不会。繁花的本质很简单，看到它们也不会「看」到更多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