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怕什么 你怕什么
裴倦在反复的梦境中一直走, 一直走,走到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失去意识,便陷入没有止境的安静的黑暗。等他终于醒转的时候, 身畔是墨汁般浓稠的黑暗, 耳畔有隐约的水声。
他抬手撩起一点帷幕,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江面,银色的月影投在水上, 一连片摇摇的波光——他在船上。他已经离开中京了,应在出贯江往西海路上。
他抬手间只觉无力, 旁的却都还好。那日被皇帝明确赐婚的意图所惊骇, 瞬间只觉一切都完了,灵魂不受控制,惶惶然失去自主的能力,便在噩梦中徘徊了这么久。
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,可是即便是这么彻底地崩塌,居然还没有死。裴倦重重地喘一口气, 坐起来——既活着, 便不能白白地活着。
他已经放任自己消沉太久, 战事在即,没有更多的奢侈留给他。即便死, 也要死在事成之后。外面谁在?
舱门被人从外打开,杜若走进来, 见他清醒过来,面上骤然现出喜色,忙收敛了,殿下。
船到哪里了?
过贯江口已三日,前头是寒江入海口。再有三日便能到灵州地界——灵州都督郑天成早已经着手整军静候殿下。
敖州呢?
靖海小王爷昨日与南越交战, 攻其东界——龚江湾,晚些应能有消息。
裴倦听得皱眉,昨日?初接战?
……是。
因为什么?裴倦道,我离京次夜便该接战,何故延至今日?
杜若谨慎地看他,半日嗫嚅道,殿下登船次夜便……便魇着,不能醒转——臣等不敢莽撞行事。说着跪下,内阁五位军机商议,就殿下身体状况正式询问于臣,臣看殿下情状实在不好,不敢隐瞒,只能据实相告——诸位军机听闻,便请暂延接战日期。
军机怎能如此儿戏?裴倦冷冷道,迟这三日,若叫越姜有了预备——
回……回殿下——杜若乍着胆子纠正,是五日。
竟然有五日神志不清——其实也怨不得他们,若自己永陷噩梦,就这么死了,慢说战事未起,便打起来,说不得皇帝也要命停战发丧。
裴倦半日不语,既然如此,昨日我也未醒,昨夜接战又是谁的主意?
这——
怎么了?裴倦瞟他一眼,说不得?
是我——外间一人道。话音未落帷幕一掀,便见一名俏丽少女掌着灯立着,油烛暖橘的光打在面上,照得她面似明月皎洁,目如秋水生波。
裴倦猛一惊,尚琬……双唇哆嗦着,后头的话半日说不出来,两只手掐着褥上绸缎,神经质地一伸一缩。
殿下昨日好多了,侯随说一二日便能清醒,恐怕贻误战机,便知会了军机,五位军机合议,命我阿兄依殿下原教令行事。尚琬说着,抬足入内。杜若不等吩咐自己溜了,在外掩上门。
裴倦看她向自己走近,悄悄坐直,足趾抵着榻,隐秘地往后缩。尚琬握着油烛逐一点亮烛台,再熄了自己手中的,往榻沿坐下,醒了?
裴倦垂下头去,不敢看她。
你怎么了?尚琬目光停在男人瘦得青筋毕露的可怜的脖颈上,侯随说你病得不算重,至少比当日在别院强。可你却一直噩梦,醒不过来。停一停又道,若不是我在贯江口登船,此时只怕满朝文武好给秦王殿下戴孝了。
裴倦指尖一颤,掌间掐着的布料被他死死攥着,直攥得指尖青白。
发生什么?
裴倦咬着牙不说话,船舱里静下来,只有男人因为虚弱稍显沉重的呼吸。
你不想同我说话?
不是。裴倦猛地抬头,因为消瘦显得锋利的桃花眼洇着霞色,仿佛要哭出来,却只凝在眶中,烛光下晶莹的,你心里都知道,不能冤枉我。
尚琬当然知道,只不言语。
我也不想这样——裴倦偏转脸,只是实在……熬不住了,偏偏这种时候醒不过来,是我不中用。
发生什么?
是我自己的事。裴倦低着头,你别问了。
尚琬不答。
好半日裴倦终于抬头,目中蕴着的泪干涸了,面色却变得更加苍白,你不是已经走了,为什么回来登我的船?
尚琬刁钻道,这也是我自己的事。眼看着裴倦面色骤变,赶在他几乎又要泫然欲泣前道,但我可以告诉你。便道,听说殿下昏迷不醒,不进食水,恐有不豫之事,吓得我从晏溪村八百里加急赶过来。
裴倦猛地睁大眼,一时不知该为她担心自己欢喜,还是该为晏溪村三个字而惊恐。张着口,却出不了声,眼珠剧烈震颤,瞳孔仿佛要散了。
关于《悍匪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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