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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

下洼乡酱菜厂的后院里，新辟出的水果车间一派热火朝天。

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清水冲刷得发亮，靠墙立着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，灶膛里的柴火燃得正旺。

火苗舔着锅底，将葡萄与樱桃的甜香裹在蒸汽里，在屋顶的木梁间绕着圈儿不散。

车间门口的空地上，大大小小的竹筐堆得像小山。

筐里的葡萄紫黑饱满，颗颗坠着细密的白霜，指尖轻轻一碰，清甜的汁水便顺着果皮往下淌。

樱桃红得似燃着的小灯笼，圆润饱满的果子裹着晨露，果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果肉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浓得化不开的甜香。

大伙儿加把劲，趁着果子新鲜，赶紧处理！车间主任举着大喇叭喊，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。

他身后，老苑头带着苑家村的村民们正忙着卸货，男人们扛着沉甸甸的竹筐，大步流星地往车间里走，将果子小心地倒进门口的大木桶里。

女人们围着木盆，挽着袖子，指尖麻利地分拣。一一将破损的果子挑出来单独放，完好的葡萄一颗颗摘去蒂梗，樱桃则轻轻掐掉果柄，动作又快又轻柔，生怕碰破了娇嫩的果皮。

这葡萄也太甜了！刘厂长正对着送货单核对数量，随手拿起一颗紫葡萄塞进嘴里，想尝尝葡萄的品质。

没想到，葡萄的甜汁瞬间在舌尖爆开，让他眉眼都弯了，这品质真好。

可不是嘛，你尝尝这樱桃！老苑头递过来一颗红得发亮的樱桃，咬一口满嘴都是蜜，空口吃都停不下来。

就是果皮太薄，从村里运到厂里，路上就破了些，得赶紧加工才不浪费。

说话间，老苑头背着手在车间里转悠，看着满筐的鲜果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当初小桃说，果子熟了吃不完能做果酱、罐头，我还不信，没想到真成了！

谁能想到咱坡地里种的果子，不仅能送工厂加工，还能卖到县城、省城，给人社挣工分呢！

车间里早已分工明确。靠北墙的第一口锅前，李师傅正领着几个妇女熬樱桃果酱。

她们把分拣干净的樱桃倒进大铁锅，加少量水和定量的蔗糖，在火上慢慢熬。

樱桃在高温里渐渐软塌，析出的汁水咕嘟咕嘟冒泡，红色果肉越熬越稠，甜香混着淡淡的果酸飘得满车间都是。

火候得盯紧！李师傅一边不停搅动手里的长柄木铲，一边跟身边学徒说。

火猛了容易糊，火小了熬不出胶质，得熬到这样能挂住木铲才行。

她举起木铲，浓稠的果酱顺着铲沿缓缓流下，形成一道红亮的弧线，滴进锅里时还带着细细的拉丝，落在水面溅起小小的糖花。

隔壁的大锅里，正熬着葡萄果汁，这是用的苑小桃特意交代的新方子。

工人师傅们先把葡萄倒进纱布袋，两人一组攥紧袋口使劲挤，滤掉葡萄籽和碎皮，只留下饱满的果肉和清亮的汁水，再倒进铁锅加少许冰糖。

小火慢熬时，果肉在锅里轻轻翻滚，煮到微微发稠就关火，趁热装进消过毒的玻璃瓶。

这汁儿带着大块果肉，比光喝汁儿过瘾。刘厂长端着杯刚凉透的葡萄汁递给老苑头，老师傅，来尝尝你们的种植成果？

老苑头抿了一口，果肉在嘴里嚼着清甜，汁水滑进喉咙带着凉意，忍不住连喝两口：好！比供销社卖的汽水还解渴，乡亲们肯定爱喝！

旁边的村民也凑过来尝，你一口我一口，没一会儿就把果汁喝光了，个个赞不绝口。

车间的另一角，是制作樱桃罐头的区域。

洗净的樱桃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瓶，每瓶都装得满满当当，再倒入熬好的冰糖水，没过樱桃后，把瓶子放进大蒸锅隔水蒸。

蒸汽腾腾的锅里，玻璃瓶里的樱桃慢慢染上透亮的红色，冰糖水融化后，樱桃浮在上面，红亮诱人。

这罐头能放大半年，车间主任擦着额角的汗说，冬天没啥鲜果吃，拿出来一罐，又甜又润，比罐头梨、山楂都爽口。

蒸熟的罐头要趁热拧紧盖子，冷却后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，贴上印着年月的标签，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，像一排排小红灯笼。

除了果酱和罐头，车间还忙着做果脯和果丹皮。

樱桃和葡萄分成小份，摊在竹制的晒盘里，放在门口的空地上晾晒。阳光充足的日子里，几天就能晒成甜润的果脯。

樱桃干红得发紫，咬一口软糯有嚼劲，甜中带着淡淡的果酸。

葡萄干则变得饱满紧实，糖分浓缩后，甜得格外醇厚，嚼着还有股葡萄特有的清香。

果丹皮的制作更费功夫。

把熬好的樱桃酱或葡萄酱，均匀地抹在干净的木板上，薄厚得一样，再放在通风处晾干。

等水分蒸发后，酱体变得柔韧，揭下来卷成细细的卷，切成一寸长的小段，装进纸袋子里。

吃的时候掰一块放进嘴里，酸甜q弹，嚼着带劲，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。

这种新奇的做法让老苑头大呼惊奇。

刘厂长笑着说：这些都是小桃想出来的，等她高考完，第一批货也卖完，到时候咱们好好给小桃庆功！

老苑头连连点头，特意挑了最好的一批樱桃和葡萄，单独装在一个竹筐里：小桃备考辛苦，我给她送些鲜果子去，让她好好补补营养。

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，转眼就到了六月初，高考进入最后的倒计时。

车间里第一批加工好的果酱、罐头、果脯已经摆满了架子，红的、紫的、黄的，五颜六色，香气扑鼻。

今年的果子品质好，订单直接爆了。市供销社订了一半，首都、省城的供销社听说果子品质好，直接把剩下的全包了，还说下个月要加订！

刘厂长笑得乐开了怀，拿着一沓订货单忙得高兴。

一周后，下洼乡的水果特产乘着绿皮火车，运到了首都。

首都供销社货架上刚摆好下洼乡水果制品的红色标签，就围了不少人。

最惹眼的是透明玻璃瓶里的葡萄果肉汁，淡绿色的汁水清亮透亮，里面大块的葡萄果肉清清楚楚，价格还比进口果汁便宜一半，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。

同志，这葡萄汁里真有果肉？一位穿浅蓝连衣裙的大姐拿起瓶子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
售货员笑着点头：下洼乡自己种的葡萄做的，没加糖水，我给您倒点尝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