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傅宛青住进来半个月后,在卧室外面空旷的房间里,安了一张楠木书桌。
她不想再用李中原的桌子,于是带着警卫开了仓库的门,从一大堆贴着封条的老木头里,看中了这一张。
她把要的资料和东西都列了个单子,让人去买。
楠木本身的纹路就是最好的底子,深深浅浅的褐,像大雨洗后的山色,手摸上去,滑润中有微微的凉意,傅宛青不舍得铺桌布,就这么用了。
书桌靠窗摆着,左上角摆了一只白瓷的小水盂,里头养了一枝细瘦的南天竹,红果子结了三四粒,是整张书桌上唯一的亮色。
当天下午,咏笙给她打电话,惊讶地说:你猜我看见什么?
什么?傅宛青问。
咏笙就差喊起来:你未婚夫,他在机场,和另外一个女人!两个人挺亲热的。
傅宛青翻了一页书:哦,他不是我未婚夫了,有女人就有吧。
怪不得,我的天。邓咏笙又一次佩服起表哥的效率。
傅宛青问:什么怪不得?
咏笙捂着听筒说:我接了个朋友,身边人挺多的,见面聊。
见不了,我现在不能见人。她说。
一说咏笙就懂了。
她翻了个白眼:他怎么又这样!我过去找你。
傅宛青说:可以,但你不一定进得来。
咏笙对她有信心:那怕什么,你会帮我进去的。
…行,给我带个小蛋糕,嘴里总是苦苦的。
唷,老李家的东西不甜啊?
不甜!臭的!
为了方便听楼下的动静,傅宛青开了窗。
今天没出太阳,院内笼在浓重的树荫里,幽然冰冷。
方桦领着人在给树木松土,眼看土屑扬起来,都落在角落的翡翠兰上。
方秘书,傅宛青撑着窗子喊了一声,你手下留点儿神好吗?
他怎么不留神了?
方桦问:傅小姐,你有什么事?
算了,跟这个武夫说不清。
她把台灯拧灭,取了一条披肩,拢着下了楼。
傅宛青走到院子里,把那盆翡翠兰抱起来:你的土,都弄到它身上了。
对不起,我没看见。方桦说。
她把花抱到旁边的石桌上,用帕子仔细地给它擦了一遍,但擦完,叶子还是不怎么亮,边缘泛出焦黄,叶尖那儿开始,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。
傅宛青用指尖托了托,软塌塌的,盆土表面干裂,可盆底的孔洞却有一丝潮气,她明白了,是积水闷根了。
翡翠兰这东西,说好养也好养,娇贵也真娇贵。
它怕干,更怕涝,不能晒,也要见光。
傅宛青把它的植株脱出来,用剪刀将烂根都剪了,换了只浅口的紫砂盆,重新将它端正地坐进去,四周填入新土,轻轻拍实。
做完这些,她又把它搬到了二楼窗台,能不能活的,她都已经尽力了。
裙子上沾了水,傅宛青脱下来,重新换了一条。
她的衣服也懒得挂,都还堆在行李箱里。
昨天吃饭的时候,李中原问,说为什么不让阿姨给你收拾。
傅宛青喝着汤,她说:不用收拾,我还要想办法逃走,去读博呢。
他气得丢下筷子,起身走了。
两只筷子分散摔在桌上,叮咣几声响,吓得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傅宛青若无其事的,继续吃她的饭。
抬起头,瞥见方桦正盯着她看。
她说: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?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吗?还不是严防死守。
咏笙是和文钦一块儿来的,车停在了远处。
还没到门口,就被附近的人拦住了:表小姐,你们不能进去。
李文钦文弱归文弱,但在富贵权势的浸染下,气势还是有一两分。
他看了一眼过去:你看清楚我是谁再说话。
看清了,警卫点头,这就是你哥的交代,姓李的除了他,一律不让进。
…我不姓李,咏笙笑着说,我姓邓,让我进去。
不好意思,家里最近失了窃,警卫说,李总不在的时候,谁都不许进去,否则说不清。
怎么说不清了?傅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,她说,咏笙是来给我送东西的,李中原没说蛋糕也不让我吃吧。实在不行,我就站在这儿,你们看着我吃。
对啊,没那么严,不会出事。咏笙拍了下他的肩,溜了过去。
文钦也想跟着,还是被拦住了:您是真不能进。
你回去吧,我晚一点找你。咏笙转过头说。
傅宛青拉着她进去,坐在静谧的后院里。
她紧着拆那一只纸盒,好像眼里只看得到蛋糕,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不是,咏笙看着她,你还挺安泰的,没跟我哥吵啊。
傅宛青摇头:我吵没有用,浪费口舌,他把我弄到这儿来,有的是人跟他吵,什么富强啊,继开啊,哪一个坐得住。
停停停,咏笙快笑死了,怎么跟我姥叫他们的语气一样,你成长辈了。
傅宛青挖了一勺铺着杏仁碎的蛋糕,耸耸肩:我可当不了你们家的长辈,你们家长辈讨厌死我了,巴不得我永远都别再出现。
咏笙说:但我哥又不是怕长辈的人。
傅宛青点头:但我也不是为了让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,闹到众叛亲离的人。
是,大姨父就算了,咏笙也小声说,文钦他爸疼了他这么多年,为了他的事,早就跟我大姨翻脸了。谁不知道,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子呢,人家富强气急了,管他叫我的儿,你听点劝成不成。
傅宛青嗯了声:他本来就没人管,就这么一个打小关爱他的,还要因为我…
她放下勺子,说的又伤感起来:他到底怎么才能明白,我们俩到此为止,不再纠缠,才是最好的收场,对他,对我,都是。
我明白,咏笙都懂,就算我哥有办法,就算从前的事可以一笔带过,你也不愿顶着这么大压力……
不是压力,咏笙,傅宛青张了张嘴,话在舌尖转了三转,才用力吐出来,是敌对,仇视,两家的恩怨重到这个份上,都已经不是恨这么简单了。
你还是要走。咏笙握住她的手说,可你看外面这样,怎么走啊。
傅宛青笑了下:放心吧,不会有人把个违禁品一直放自己家。而且,过去发生的事,一桩桩,一件件,都不可能被一笔带过,带不过的。
欺骗就是欺骗,背叛就是背叛,像一把刀插进心口,拔出来容易,可伤口就算长合了,阴天下雨,也还是会隐隐地疼。
咏笙走了,傅宛青还坐在四端四正的院子里。
暮色渐渐朝她围过来,她仰头看了看灰黑的天,说起来也真好笑,她连进入这一方天地的身份,都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从她管那对买她回家的男女叫爸妈,就为了换一碗热饭填饱肚子开始,傅宛青就明白,世界上每个人对她的喜爱和关心,都是有成本,有条件的,她需要做出相应的牺牲,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哪怕是姑姑,奶奶,她们供给她的一切资源,也建立在她必须扮演好傅宛青的基础上,她始终活在傅家人的摆布里,自己对自己的脾气、习性都没有发言权,傅宛青在七岁前是什么样,她就得是什么样,尽管她从不觉得这会使她们的爱白壁蒙尘。
当谁都可以,咽着玉粒金莼过日子,她还是感激的不得了。
可对李中原,她对他一点用也没有,就连名字,幼年共同的经历,和那么一点吸引他的个性都是借来的,她只会跟他捣乱,也谈不上听话。
傅宛青有时抱着他,真想从肺腑里掏出点东西来给他,可她生下来就是烂泥一样的人,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,又能给他什么?
她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拿不出,一直在骗他。
就命运来说,她只不过是个戏剧性的抗争者,酷似傅小姐的容貌给了她翻盘的机会,却最终将她推入不见底的深渊。
可到了今时今日,她也没别的办法,只有继续骗他。
傅宛青单手支着下巴,两眼望天,笑着笑着,眼角就酸胀了起来。
方桦隔了段距离站着,她们声音小,没听见说了些什么,只知道坐了很久。
傍晚时,他给李中原打电话,说表小姐来过了。
李中原还在西山,今天得招待几个要紧的客,正陪着他叔叔。
关于《风月地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风月地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