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潋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,我们血债滔天,你以为你就干净么?姓柳的,你手上沾了多少血,你心里没有数吗?既造杀业,必遭杀报。执刀者,必为刀戮。你师父有你师父的报应,我娘有我娘的报应,你有你的报应,我也会有我的报应。这世上留给人的选择原本就不多,打从你师父拿起刀杀第一个人开始,我们便是不死不休。
柳归藏怔愣片刻,也笑了起来,我一生的心愿,便是让戚家刀屹立江湖,传之百代,永世不绝。如今看来,怕是不能了。罢了,不祥之器,不传也罢。来吧,夏侯潋!这一战,只有你我二人!
夏侯潋手中横波猛然一振,刀身反射着阳光明晃晃地照过来,猛烈的杀机呼啸着随风逼近!夏侯潋猛地奔向柳归藏,高台的地板在他脚下剧烈地颤动,白色囚衣的衣袖在风中翻飞,像飞蛾的翅膀,横波迎面而至!
柳归藏提着刀,正面直视横波水月般的的刀光,他的脸几乎绷成一座冰雕,胸中气息如雷一般翻涌。可是,他忽然松开了手中的倭刀,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,他闭上眼,迎上横波锋利无匹的刀尖。刀尖刺进了他的胸膛,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,他的身体像山一般崩倒。
夏侯潋怔住了,他还握着横波,柳归藏的胸部剧烈地起伏,他伸出手,死死握住夏侯潋的肩膀。
夏侯潋,你以为……杀了我就算报了仇吗……柳归藏吃吃冷笑,你错了……错了!你的仇人,在伽蓝!
什么意思!仿佛一道焦雷劈在头顶,夏侯潋愣在当场。
你的报应,就快来了!柳归藏脖子一仰,吐出最后一口血,手从夏侯潋的肩膀上跌下来,彻底没了声息。
什么意思!你说清楚!你给我说清楚!夏侯潋摇晃着柳归藏逐渐冰冷的尸体,柳归藏大睁着无神的双眼,好像在嘲笑夏侯潋的无知。
在伽蓝?柳归藏是什么意思?夏侯潋头痛欲裂。
你傻吗?身后的刺客出声了,伽蓝有内鬼,恐怕来头还不小。
我知道!夏侯潋回过头,那个刺客坐在椅子上休息,刀横放在膝上,我只是……
不敢相信?刺客笑了声,有什么不敢信的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若有利可图,出卖亲友也并非难事,何况只是同僚?
那你救我有什么利可以图?夏侯潋狐疑地看着他,老兄,你到底是谁?
刺客闭嘴了。底下有刺客冲台上高喊:头儿,官兵来了!
老大,官兵来了,你们好了没,我们快撤!唐十七也朝这里吼。
刺客从台上跳下去,上了马,做了个手势,有几个刺客从自己的马上翻下来,上了同僚的马。
这几匹马留给你们。刺客握住缰绳,夏侯潋,保管好你的命。
喂,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!夏侯潋冲他喊道。
刺客没理他,带着人走了,只留给他一个背影。
夏侯潋大喊:少爷!少爷!干你大爷的,是不是你啊!
刺客没有回头,人马井然有序地入了密林,顷刻之间,场上只有满地的尸体和萧萧风声。
夏侯潋跳下高台,揪着书情的领子问:我被关了几天?
刚好十七天,书情从他手底下挣扎出来,师哥,那些人到底是谁啊?你朋友?他们干嘛假扮成咱们的人?
你没听见吗,老大刚刚叫那个人少爷,唐十七一脸贱兮兮的模样,老大,你老实告诉咱们,你是不是傍了个有权有势的少爷?还真不赖,比我出息!
夏侯潋心烦意乱。原来他被关了十七天,可是从京城到柳州,两千余里的路,还得翻过两座大山,十七天也压根不够。况且那个人使的刀法形如鬼魅,他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如果是少爷,那也该使他教给他的伽蓝刀才是。
这丫的到底是谁!
还有那个乌龟柳归藏,说话又不说清楚,干他娘的!夏侯潋爬上马,不理会唐十七和书情在后面的叽叽喳喳,随便拣了条路往前跑。
他的身后,远处的密林中,刺客骑在马上远远望着他的背影。刺客摘下素瓷面具,露出白净的脸颊。沈玦低低咳嗽了几声,眼下青黑一片,有难以掩盖的疲倦。
东厂缇骑纷纷脱了黑衣,露出织金绣线的曳撒。
督主,您受伤了。有缇骑提醒了一声。
他话音刚落,沈玦的身影晃了晃,忽然从马上栽下来。缇骑们大惊,高声喊着督主,忙不迭地下马,扶起人事不省的沈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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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谨趋步步入柳州东厂衙门后院,柳州掌班太监余先如早已等候在廊下,正背着手走来走去,一脸焦灼,抬眼望见司徒谨,如同见了自己亲娘一般,一脸喜气地迎上来。
哎哟,司徒千户,您终于来了!余先如亦步亦趋地跟在司徒谨的身后,唉,你说说督主这人儿,也不打声招呼,嗖的一下就突然冒出来了,茶也来不及喝一口,点了五百个番子就急匆匆地去了郊外,把柳归藏给宰了。吓得我呀!唉,你说这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!
司徒谨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余先如看司徒谨这眼神,心里咯噔一下,顿时七上八下地悬起来,结结巴巴地问道:司徒千户……督主这星夜飞驰,马不停蹄地赶到柳州,听说一路上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难不成……难不成是奉了上面那位的旨意?
司徒谨停了步子,不答反问:若非如此,余大人以为是如何?
余先如混迹东厂多年,自然知道其中猫腻,顿时吓得屁滚尿流,连忙道:卑职糊涂!卑职糊涂!
衙门门口忽然闹哄哄的一片,一群番子扛着一台又一台的箱笼进来,摆在东厂大院的天井下。余先如脑子空白一片,指着那些箱笼,问司徒谨:这……这是什么?
从柳归藏家里抄出来的。司徒谨走下天井,掀开盖子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戚氏军刀,半个月前,京城衙门里递进来条子,说柳归藏意欲谋反。柳州无名鬼斩首大会是假,柳归藏纠集同党谋反是真,督主当机立断,千里飞驰,就是为了扼此阴谋于摇篮之中。
那……那也应当传信至柳州卫所,由卫所官兵捉拿才是。怎……怎么……余先如一辈子顺顺当当,还从未逢上这样的大事,抹着脸上的汗,且、且柳归藏武林中人,广开武馆,家里有点刀枪棍棒也实属情理之中……
司徒谨掀开最后一个箱笼的盖子,露出里头锃亮的火铳,有火铳也是情理之中么?他拿起其中一管火铳在手里掂了掂,五雷神机铳,朝廷命令禁止百姓不可私藏火器,此逆贼明知故犯,是何道理?
看到那火铳,余先如彻底傻眼了,忙道:司徒大人,这……这我从不知情!这个逆贼,竟然私藏火铳!真是罪该万死!幸亏督主及时赶到,要不然我柳州岂不生灵涂炭!
至于为何是督主来此,而非一纸檄文传至柳州,司徒谨淡淡道,余大人收了柳归藏多少银子,届时是柳州卫所而不是督主抄到柳归藏的账簿,余大人恐怕难逃罪责吧。督主假扮伽蓝刺客,掩藏身份,也是不想将柳归藏谋反之事闹得满城风雨,传出去平白动摇民心。
仿佛有惊雷在余先如脑子里炸开,他吓得双腿直打颤,差点就要跪下来。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是督主救了他的狗命,两眼顿时红了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拜了又拜,谢督主救命之恩!谢督主救命之恩!
司徒谨看他这模样,摇摇头,没有再理他,提步朝后面的厢房走去。走过穿堂,再沿着曲廊走了一射之地,林木掩映间,厢房的红漆门若隐若现。
督主,事情已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。司徒谨低头站在门边,现在东厂上下都相信柳归藏谋反一事。
很好,进来吧。屋里传来又涩又哑的声音。
司徒谨进了门,那个人半躺在罗汉榻上,如墨一般的长发泻在内八仙的榻围子上面。他只穿了素白的中衣,衣领敞着,微微露出身上缠着的绷带。他没看司徒谨,而是开着窗子,看外头的醉蝶花,那花儿开得一簇簇一丛丛,如烟似雾,梦里似的。
关于《督主有病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督主有病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