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,谨遵太后懿旨。
冯初答完,缓和了神情,稍候片刻,待臣女更衣,再行拜见。
天光流连,隔着绘制着梅兰竹菊的屏风,辗转在身。
衣袍窸窸窣窣的声在空寂的室内愈加突出。
拓跋聿背对着屏风,攥紧了拳,随着冯初衣裳一件件坠下又换上,鼻头发酸得厉害。
她晓得荒谬与妄言,仍旧忍不住脱口而出,阿耆尼,非去不可么。
屏风后正系着衣带的人手指一顿,殿下,她是太后。
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拓跋聿打心底里升起无力来。
冯初薄唇微抿,宽慰她道,殿下也勿要太过忧心,她毕竟是臣姑母。
此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惩罚冯初属实‘泄愤’之举,眼下冯初伤病已愈,多半是要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,不叫冯初同她离心离德。
当然,这些是明面上的事。
倘若.......
拓跋聿的话起了个头,不见后文,冯初察觉她心中有话,以为是牵挂忧心,想着再安抚两句,殿下有话,不妨直言。
此处唯有殿下与臣二人,臣与殿下起誓,不会有第三人知晓。
她以为是拓跋聿对太后颇有怨言——
这也实属人之常情,冯初不希望拓跋聿将一切怨恨憎怒都埋在心,她可以做那个偶尔能让她说几句心里话的人。
......倘若,拓跋聿踟蹰,倘若来日孤大权在握,是否再无人能让朕做不愿做之事,是否再无人能欺侮阿耆尼?
稚嫩的声线透露着最为天真的野心。
冯初取外裳的手悬再半空,愕然之余,居然心底挣出几分欣慰。
小殿下居然起了相争之心,真真是意外之喜。
至若风起青萍之末,野心,往往才是那个将人送上九霄的荡荡长风。
.......殿下这话,在臣这儿说说可以,出了这扇门,半点都不要透露出去。
重新披上赤狐裘的冯初自屏风后转身而出,眉眼含笑,无半点恼意,大权在握......也未必是能心想事成。
她并不打算诓骗拓跋聿,也隐隐压着现下算是‘不合时宜’的野心,至于,是否有人能欺侮臣.......
冯初笑笑,半跪仰视她,臣,愿仰赖殿下。
多年以后,这个火莲熔金的午后仍在记忆中熠熠生辉,腾起细细密密的烫意,自耳背,脖颈,最后似烙铁般灼在心口。
而在此时此刻,只有个稚嫩的小殿下,睁着澄明的眼瞳,被亲近人夸赞而羞赧出熏红。
安昌殿的宫阙太高,歇山顶上的脊兽被秋日燃起金。
拓跋聿是畏惧太后,即便如此,她也执意要相送至安昌殿前。
宫里的人心太寒,冯初是她唯一的暖。
殿下止步吧,接下来的路,该臣一人走。
冯初还带着疲惫虚弱的面庞朝她盈盈一笑,殿前风吹扫起她的衣袂,翩若惊鸿。
好.......拓跋聿下意识伸出挽留的手被硬生生止住,即便她知晓冯初也许并不会出什么事,或许就像她说的,打一棒子给颗甜枣。
然而心底的失落却是实打实存在的,被外物裹挟失控的感觉冲刷着她身上泛寒。
倘若能如太后这般手持权柄,便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.......
殿下当心身体,勿要站在风口上。
冯初回身一拜,摇曳玉阶上,并这金秋节。
她不再看她,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隐没在宫苑殿深深。
她就这样空望,执拗得莫名,徒让西斜的金乌扯长孤影。
.......殿下,殿前风太大,不如去避风处吧。紫袍风帽罩在她身。
李拂音见她这模样,定是舍不得走,取了个折中的法子省得她在这寒秋着了凉。
拂音......除开冯初外,李拂音是这个宫内她唯一能多信几分的人,你说......
随后的话她没有继续,殿前风啸得急,生怕将心中升起的火光都将吹熄。她摇摇头,掩下许多不甘,走吧。
李拂音没有多问,只在拓跋聿看不见的地方,回身望向飞檐上停驻的雀儿。
自古失权多凄怆萧索,冯芷君身上却见不到半点颓靡。
她清瘦华美的皮囊下藏着足以摄人心魄的力量,如一柄古朴庄重的剑,即便未曾出鞘也不会有人疑惑其中的剑锋是否锐利。
臣女冯初,叩见太后,太后福绥安康。
殿上之人凝了片刻,冯初跪的笔直,端得不肯做深秋残荷。
冯芷君轻笑,遣散了宫人,这般桀骜,哀家的二十杖怕是给少了。
关于《渡平城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渡平城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