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母不易,臣女——
冯芷君抬手,止住冯初继续的话语,哀家年幼不似你,得以饱读诗书,只依稀记得句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劳其心智,饿其体肤。’
古来流芳千岁者,都须得磋磨下一层皮肉。
阿耆尼言志,西县侯犹为不足,志存高远,必然前路道阻,而今还能回头。
冯芷君几乎是挑明了说,她若要为自己谋身、为天下人谋事,所受苦难、冷待、误解是今日千百倍。
她若今日后悔,还能做一世太后的掌上明珠、冯家宝树。
堂前的冯芷君风华正茂,眉眼含威,一举一动皆是早年磋磨出来的锋芒。
宝剑出锋之石,寻常锈铁上去却是要化为齑粉的。
......虽九死,其犹未悔。
冯初深吸一口气,顿首而拜,谢姑母教诲。
她是冯家中最似她,亦是最不似她者。
冯芷君挥挥手,重新拿起案上书卷,该做什么,自己个儿心中有数。
诺。
……
阿耆尼,你没忘记我!
年幼的太女欢忭异常,不等冯初见礼,就着急忙慌地拉住她的手,今日上元,你是来带我去放灯的么?
是。
冯初身后站着的人呈上河灯,拓跋聿注意到的是提着河灯的人,双眸一亮,拂音!阿娘是不是要回来了?
原本松快的气氛登时凝滞,李拂音更是当即红了眼眶,讷讷不言。
殿下。冯初接过李拂音手中河灯时都发觉她的凝滞,她转过身,眉眼如常,昭仪前往云中去了,派拂音娘子来照料殿下。
云中?
拓跋聿似懂非懂,忽得抬头,指向苍天,是那些云中么?
冯初眼中波动,递给她河灯,伸手将小殿下指天的手指给包裹牵引。
不自觉柔了声:是。
殿下的阿娘,会在云中,一直看着殿下的。
拓跋聿抱着怀中的河灯,抿唇,忽然道,那阿耆尼呢?
这话说的,可不甚吉利。
冯初蹲下身,仰视着拓跋聿,郑重无比,臣会在殿下身旁。
一直都会么?
是。
拓跋聿终于露出笑颜,执拗地拉着冯初的手,似是不放心地又讨要了一句承诺,不骗我?
焉敢欺骗殿下。
那我们去放灯!
拓跋聿并不是个沉闷的孩子,又许是被宫人疏忽久了,见总算有个能同她说上话的人,于是叽叽喳喳了一路,让人想起春日里枝头欢唱的小黄鹂。
二人又到了初见时的曲池,原本冻结的冰面被宫人们早早砸开,寒流裹杂着碎冰,在阳光下淌得很美。
可惜不能夜里来放灯。
柏儿忍不住嘟囔了半句,即便上元节宵禁放开,平城大小坊畅通无阻,商肆无歇,宫门却是会照常下钥。
皇城烟灯,竟是与宫中天家无半分干系。
冯初也只得在下钥前离宫。
白日也有白日的风光。
冯初生怕柏儿这一句无心之言,让拓跋聿惦记起夜间放灯,又一个人跑到曲池旁来。
流水载花灯,盈盈送远江。
殿下可高兴了?
拓跋聿用力地点点自己的小脑袋,冯初莞尔:
日后拂音娘子会照料你,但有所需所难,用得上臣女的地方,只管托人来郡公府上传句话便是。
她是对着拓跋聿说的,却是说给李拂音听的。
李拂音瞧着做事老成的冯初,束手道诺。
池畔风动,吹拂起冯初的衣裙,李拂音*的头埋得更低。
冯家人,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权倾朝野的太后把持完几年的朝政还不满足,还要将下一代也扯入其中,瞧瞧这般近妖的冯小娘子,谁知道她的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?
李拂音想起今日入宫前在佛前的卜辞,事缓则圆......
她摩挲着腕间花鸟纹银镯,唇间轻动。
无妨,来日方长。
拓跋聿扯了扯冯初的衣袖,小孩子精力旺盛,总是想一出是一出,才放了灯,又闹着要去宫墙上眺望平城内的热闹。
阿耆尼,我想站得高些。
小殿下的脸堪堪在垛口处挂着,她素日旁听那些宫婢念叨起宫外之事,一直好奇,今朝好容易有了这机会,拓跋聿怎会放过?
婢子——
柏儿方欲请拓跋聿能准许她将她抱起,谁承想冯初径直抱起了拓跋聿。
关于《渡平城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渡平城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