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五年,岁末寒深,朔风卷雪,漫覆东柏堂。
高澄正伏案处理公务。案上摊着前线军报、吏治条陈,还有新钱模具,堆得半尺来高。慕容绍宗与侯景在河南对峙月余,四贵盘踞跋扈牵扯甚广,币制改革又千头万绪。
他眉宇间凝着沉郁,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。元玉仪静跪一旁,为他研墨添茶,动作轻缓,不发一语。
烛火剪了三回。暖光漫过案头堆迭的军报与奏疏,将高澄的身影衬得愈发沉肃。
高澄扫过那些聒噪之言,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嗤笑。他搁下笔,指节轻叩案几:侯景不过是困兽犹斗,在河南负隅顽抗。慕容绍宗持重不进,我心中有数。那群腐儒对打仗一窍不通,不必理会。
元玉仪跪坐于案侧软褥,垂着长睫,手上研墨的动作没有停。她轻声说了一句:侯景部众多是被迫追随。他所倚仗的,是粮草。说完便继续研墨,再无多言。
高澄执笔的手骤然一顿。盯着她看了片刻,哼了一声,似笑非笑,低头继续批阅。
东柏堂烛火轻曳,昏暖光影堪堪圈住二人。
高澄垂眸看了她一眼,语声压得低沉:明日我要赶赴晋阳,统筹全线军务。你留在邺城,安分静养,等我回来。元玉仪猛地抬眸,一把抱住他,不要,我不要一个人在这。
高澄搁下笔,将她往怀里拢了拢。晋阳不比邺城。那些勋贵自恃元勋,跋扈难制,父王不愿得罪,恶人全推给我做。这几年我挨个削了他们的权,个个恨我入骨,就等着抓我把柄。这趟回去本就是入局承压,若再带你同行——话没说完,元玉仪忽然从他怀里挣出来,红着眼眶瞪他。那你之前说我练好了射箭就带我去晋阳打猎,是什么意思?哄我的?
高澄一时语塞。她箭法精进得确实快,这是他没想到的。但这话不能说。
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腕,被她一把甩开。她又往后退了半步,眼泪还挂在脸上,下巴却抬得高高的,我不管。你说了要带我去,我就当真的。你若是哄我——她咬了咬唇,别过头去,你就自己看着办。
高澄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倔的模样,忽然笑了。全天下也就她敢这么对自己说话。
他伸手把她拽回来,她挣了一下,没挣开,被他按回怀里。行了,没哄你。
他低头,下巴抵在她发顶,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,褪去所有饰物,换侍女的衣裳,跟在我身边。不与旁人言语,不沾任何场面。藏好了,自然无事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重新批奏折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这样,我能看见你。说完顿了极短的一瞬,翻过一页军报,动作连贯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滴泪砸在奏折上,洇开一小片墨迹。
哭什么。高澄看见了,没抬头。
没什么。元玉仪的声音还带着鼻音。
高澄搁下笔,将她往怀里拢了拢。没给你名分,是不想你守着规矩,不自由。在王府,我有太多身份和责任要扛。在这里,只有咱们俩,我只用做自己。
元玉仪仰起脸,忽然凑上去亲了他一下。高澄偏头让了让,没让开,唇角被她蹭了个正着。还没忙完呢。他语气虽然严肃,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。
她不管,搂着他的脖子一直晃,晃得他笔都拿不稳。
到了晋阳,你是不是要在人前冷落我?那人后呢,会继续对我好吗?
高澄被她晃得笑出声,把笔搁下,烛火在他眼中摇曳,军报还摊在案上,奏折还敞着口,但他没有再去看它们。
晋阳不比邺城。柔然人、勋贵、母妃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人前我不能像在这里一样由着你闹。他顿了顿,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,慢悠悠地绕了一圈,但人后——
他停住,故意不说下去。元玉仪等了片刻,忍不住追问:人后怎样?
自然会好好补偿你。
她眨了眨眼,补偿什么?
高澄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,不答,只是看着她。烛火在他茶褐色的眼眸里跳了跳,那笑意越来越深,深到她自己先红了脸。
啊呀,你快批奏折啊,她猛地坐直,手忙脚乱地去推案上那堆文书,这还有一堆呢。
高澄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。他没再去碰那些奏折,只是把她重新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胸膛在微微震动。
她贴着他,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又一声,像火炉里偶尔爆出的星,不烫,却很暖。
关于《东魏琅琊旧梦(古言-剧情向-北齐皇室的故事)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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