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宜双眼被风沙迷住,满鼻满口都是沙尘,身下的马儿也开始不听使唤,不愿再顶风前行。
眼见要迷了方向,前方忽然出现乌泱泱一群人马。
明宜费力睁开眼睛看过去。
不是李赟一行,还能是谁?
他们约有百来人,此时围成了圈,因为里里外外围了几层,她并未看清李赟在哪里,只隐约看到一圈弓箭手正拉弓上弦,将箭对准圈中背抵着背的七八人。
那几人似乎都已伤痕累累,但仍旧死死攥着武器不放。
阿兄——明宜大声呼唤,但刚刚开口,声音便被风沙吞没。
与此同时,马背上的李赟,正眯眼看着前方几人,高声冷喝道:若再不束手就擒!休怪本王无情!
那几个沙匪却依旧未放下武器,只是靠得更紧,大有殊死一搏的架势。
李赟已然没了耐心,趁着一阵风沙吹过,抬手猛地一挥。
几十只利箭在下一阵风沙抵达前,朝被围的几人射过去,到底还是受风影响,这些箭的威力被大大削弱,但还是有人被射中。
那打头的身手最好,凭着一己之力,便用手中那把大刀,挡下了十余只箭,只是因为首当其冲,到底没能避免一根利箭刺入肩头。
而她虽然是男子打扮,面颊黢黑,却还是看得出是个女郎。
但弓箭手很快再次上弦。
箭下留人!
就在第二波箭雨再次落下时,一道身影裹挟着沙尘,忽然从人群中一跃而入,一把长刀斩开纷乱的箭雨。
正是陆浪。
他挥刀从空中跃下,在地上打了个滚,用身体挡在狼狈的几人跟前。
你们没事吧?他转过头,看了身后的人,高声开口问道。
那女子点点头:你怎么来了?
只是声音被再次袭来的风沙裹挟,几不可闻。
这回的风沙,比之前更加凶猛,几近遮天蔽日,马儿开始不受控地嘶鸣吼叫,弓箭手也再难握稳手中的箭。
李赟瞥了眼陆浪,想到什么似的,回过头去,果然看到一道身影,正在风沙中艰难朝这边而行。
虽然影影绰绰,但他还是看出是明宜。
王爷——吴刺史捂着口鼻忧心忡忡在他耳畔高声道,沙暴要来了——我们快走——
李赟将目光从明宜身上收回,调转马头,大喝一声:撤!
众人也没再管地上那些人,赶紧骑马跟上。
明宜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,只是看到空中滚滚沙尘,她哪里见过这阵仗,不免心惊胆战,待李赟骑过来,大声道:阿兄,我们先去地下城躲躲。
李赟没说话,只是抬手示意她赶紧跟上。
明宜哪敢耽搁,夹紧马肚,拉紧辔绳,用力跟上。
好在地下城并不远,赶在那乌压压的沙暴赶上他们之前,一行人顺利进入了地下躲避。
那吴刺史一面吐着口鼻中的沙,一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:出来还好好的,不知道怎的沙暴忽然就来了,咱们沙洲不怕雨不怕雪,就怕沙暴。若是在城中,尚且还能躲在屋中,若是恰好在沙漠中,那沙暴是要人命的。说着又借着烛火,看向脸色沉沉的李赟,笑呵呵继续道,王爷不用担心,飞鹰那群人都受了伤,也没有马匹骆驼,只怕这会儿都已葬身沙暴。
李赟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,而是眯眼望着身旁满身狼狈,正在擦拭鼻间沙尘的明宜,一字一句冷声问道:弟妹为何会与沙狼一起?
明宜被沙尘塞了满嘴,这会儿才勉强喘着气开口:沙狼告诉我那些人并非飞鹰,让我来帮忙跟你说,以免滥杀无辜。
李赟冷笑一声:他说你便信?还敢只身一人与他一起出城?
他头上面上也沾满了沙尘,却浑不在意,只是面带愠怒地望着面前女子,语气也十分冷冽。
原本还陪着笑的吴刺史,赶紧拉着不明所以的楚飞,往后退开了几米远,直直贴到了断墙根处。
明宜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,低声道:我……觉得沙狼的品性应该能信得过。
李赟:你才见他几次,就觉得信得过?说着若有所思般看了看她,一字一句道,还是说你知道他本是何人?
明宜心头一惊,讪讪笑了笑:阿兄说笑了。为了不让他深究,她赶紧拉起他的手臂,一手举起烛火,朝前方一处断壁走去,阿兄,你随我来。
李赟目光落在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。
换做寻常人,谁敢这般拉着小凉王?
但他没恼,也没挣脱开,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,还稍稍抬了抬手臂,让对方拉得更顺手。
明宜走到那断壁前,将攥着李赟的手松开,指着上面的符号:你看这个?
李赟先是瞥了眼骤然变轻的手臂,这才缓缓朝断壁看去,他双眸眯了眯:北庭秦家军的记号?
明宜见他认得这符号,顿时松了口气,点点头道:他们应是秦家军残兵,五万秦家军死于北狄之手,他们不可能是北狄细作。
李赟望着断壁上的记号,沉默不语,及至楚飞悄无声息从后面冒出来问道:王爷,你们在说甚?
与他一起冒出来的,还有吴刺史。
李赟淡声道:那些人不是飞鹰。
啊?楚飞和吴刺史齐齐惊道。
他们是北庭秦家军残兵。
啊?
啊什么啊?
吴刺史!
下官在!吴刺史赶紧拱手应道。
你和楚飞带人去把那几个残兵带回来,不得伤人。
啊?吴刺史为难道,可外面沙暴……
李赟似是被两人啊得有些烦躁,语气不悦道:正是有沙暴,才让你们去救人。
吴刺史闻言叫苦不迭,但又不敢违抗命令,正要硬着头皮应喏,明宜见状开了口:阿兄,吴刺史说得对,眼下有沙暴,就算他们出去,也不见得能遇上那些人,指不定还会出事。
吴刺史忙不迭点头,满脸感激。
倒是楚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蠢蠢欲动就要出去。
明宜又道:况且秦家军出事已是十二年前的事,他们在大漠流散这么多年,还做了沙匪,定然有在沙暴中生存的本事,不如等沙暴过了,再去寻人。
侯夫人说得在理。吴刺史赶紧附和道。
李赟看了看明宜,终于还是点头:嗯,那就等沙暴过去。
明宜终于是松了口气,借着烛火瞥到李赟玄衣上厚厚一层沙土,下意识伸手轻拍了拍:阿兄,你身上好多沙子。
李赟垂眸,只见一直素手从自己胸前拂过,明明隔着两层薄衫,他却似清晰感觉对方指腹间的温度。
只是还未仔细感受,又有两只爪子伸过来,分别拍在自己后背和肩头,发出啪啪啪的声响。
正是献殷勤的吴刺史和关心他的楚飞。
王爷,这尘土看着多,拍拍就干净了!
明宜见状,顺势收回手,稍稍退后一步,任由两人一前一后发挥。
李赟深呼吸一口气,没好气道:够了!
两人这才停下手上动作。
李赟沉着脸抖了抖袖子,道:去差人看看沙暴现在是何情况?
吴刺史忙去照办。
李赟又对楚飞道:你带人仔细将这地下城搜查一番。
楚飞拱手应喏。
两人一走,这小小一处,又只剩明宜和李赟。
李赟指了指旁边一处石墩,示意她坐下。
明宜从善如流。
待坐定后,将手中烛火在旁边一处断壁上滴了两滴蜡,趁着蜡未干,将蜡烛立好。
烛火摇曳间,李赟也在离她半尺的距离坐定。
此时这如洞穴一般的地下城,因挤了百来人,看着倒是热闹,没了原本的幽静鬼魅。
李赟解下腰间水囊递给明宜。
明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带的水囊挂在马鞍,这会儿口中还有不少沙土,这水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。
不过她也没立马接过来,而是问道:阿兄不用么?
李赟道:你先用吧。
小凉王虽然心狠手辣,但一路来确实是个君子做派,明宜不好与他客气,便接过水囊。
她抽了塞子,先是抿了一小口漱了漱,才咕咚咕咚喝下两口,嘴巴全程也没触到那囊嘴。
眼下在沙漠中,最缺的便是水,她也不好只顾自己痛快畅饮,感觉原本干涸的喉咙,滋润了不少,便停下,将水囊递还给李赟。
男人接过水囊掂了掂,似是嫌弃水还剩太多,随口道:弟妹怎的就喝这点?
明宜轻笑:够了。
李赟倒也没再说什么,也只象征性地喝了两口。
就在这时,楚飞蹭蹭跑过来,抱怨道:王爷,你说那些人不是飞鹰,那总是沙匪吧,但这地下城除了些简陋的日常用品,一件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,这秦家军沙匪做得也未免太穷酸。
李赟淡声道:说明他们没做多少劫掠的勾当。
或许同为边将,李赟对秦家军的态度,明显与常人不大相同。
明宜试探问:阿兄,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?
李赟还未回答,楚飞先道:自然是先将人抓到,若是当真与飞鹰没关系,那便留他们一命。
李赟瞥他一眼,轻描淡写挥挥手:你再去仔细搜搜。
好嘞。
楚飞大喇喇走了。
李赟轻轻吁了口气,这才又看向明宜,道:无论如何得抓住这些人。
明宜见他语气严肃,心下一提,正要为秦家军说几句好话,却又听他娓娓道:我虽未见过秦将军,但北庭与河西同气连根,若当年没有秦家军守住北庭,我们李氏也难在凉州壮大至今日。秦将军素有战神之名,绝非刚愎自用之人。我当年虽然年少,却也不信五万秦家军全军覆没,是因为秦将军自大轻敌。既然秦家军还有人活着,那我必然要弄清楚真相。
原来如此,明宜暗暗松了口气,想了想又道:他们身份尴尬,看起来也是不愿跟公门有牵扯,只怕不好抓。
李赟道:既然已经被发现,那就没有抓不到的道理。
这倒是。明宜顺着他的话恭维道,以阿兄的本事,抓他们几个散兵游将定是手到擒来。
李赟抬眸望着她,却不再说话。
烛火下,对方那张俊美的脸,影影绰绰,颇有几分诡谲。明宜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,下意识问道:阿兄,怎么了?
李赟似笑非笑低哼了声:弟妹与我乃一家人,不必学旁人对我阿谀奉承。
明宜:……
道理是这么个道理,但说出来就有点尴尬了。
好在旁边没人,不然还真是有些没面子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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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新年快乐,祝大家马年健康快乐,马上发财~(存稿箱代发)
关于《弟妹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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