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阿屺来了。坐在草棚外的中年人站起身来,阿岄和阿岘也来了。
白岘跑上前拉着中年人,叔父,我不想参加祭典了,我在这儿跟你一起看着病人吧。
中年人沉下脸,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?若让大哥知道了,岂不是说我不仅带坏了阿屺,又带坏了你。
可是祭典好可怕,我不想再去了。白岘皱起脸,一副要哭的样子。
白岄蹲下身,扶着他的肩膀,阿岘,那姐姐也很可怕吗?
姐姐……白岘拧着眉看她,姐姐也是主祭……可是……我、我不知道。
他们都说,白氏族尹的长女白岄,生来冷漠,不喜不惧,在刚能拿得动铜祭器的年纪,就跟着父兄参加祭祀,如今已能承担主祭之责,处理起牺牲来干脆利落。她是天生的女巫,受到诸神宠惠的孩子。
在旁人眼中冷漠不可亲的姐姐,虽在他面前也不苟言笑,但他始终觉得姐姐好像一片泛着微波的湖面,可供人枕着水声入睡,她确实不够温柔,却能使人获得平静。
阿屺,你要的草药采来了。中年人招呼白屺,有防葵、商陆、荛花、白芨、女青、乌韭、云实、荩草……看来附近能找到的草药,都采集过来了。
今日用晒干的防葵和菖蒲点燃,烟雾能让发狂的病患迅速失去行动能力。白屺拿起一枝防葵,黑色的茎干,叶似葵,花如葱,他曾在典册官那里翻阅卜甲档案,发现先人记载这种草药可以治疗惊邪、狂走等症,便试着用它来治疗这种怪病,想不到确实起了作用。
只是我听族人说起,那烟雾十分呛人,若常人不慎吸入,也会感到头晕难受。中年人皱起眉,若是年幼、体弱者吸入过多,似乎会看见‘神迹’,甚至发狂。
确有此事,所以我将菖蒲混在其中,减少了防葵的用量。若是再行陈放处理,或许可以减轻毒性。白屺点头,招呼白岄跟随自己,又向白岘道,阿岘,你还小,别过了病气,在外面等吧。
这一二百年来,一种奇怪的疾病在殷都隐匿地流传着。
据说得了这种病的人,起初会无端发笑,慢慢变得暴躁、喜怒无常,病情加重后会出现行走蹒跚、手舞足蹈,甚至出现幻觉、陷入癫狂,最后在无尽的恐惧与狂乱之中死去。
没有人知道这种病从何而来,又从何时而起,商人本就崇尚鲜血和武力,人们往往并不能分辨脾性中本身的冲动易怒,和疾病带来的暴躁究竟有何细微区别。
在最初,或者说直至今日,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认为这是一种疾病,他们认为病情加重后所见的幻象比饮酒沉醉时更为美妙,乃是得以面见神明的幸事。
只是近来患病的人越来越多,屡次出现病患发狂伤人的事件,王都中人心惶惶,贵族们才不得不正视这种莫名的疾病了。
【写在最前方的小tips】
1学界一般认为文武成康是生称,而非谥号,当然也有别的说法,其中争议最大的是康王是谥号,前三位是生称,管他呢,反正本文又没有康王出没,总之我们姑且参考通行说法。
2甲骨文中同音、同型字可通用,所以巫咸、巫贤、巫箴指的是同一个家族。
3青铜器没生锈的时候不是绿的而是金色的,不能叫青铜,所以文中将所有青铜器写作铜器。
第二章 刮骨 角芒动,虚不明,确是不……
夜色降临,亘古的天幕上点亮了万千星辰。
殷都王宫的高台上,原本该举行彻夜的饮酒和欢宴,现在却一片冷寂。
胶鬲大夫,那些患病的贵族如何了?
胶鬲上前答道:轻者经巫医治疗后已醒转,重者送至白氏族邑治疗,听闻病情均已获得控制,并未在王都引起骚乱,诸位方伯和诸侯也未察觉异常。
寡人命典册查阅了旧例,盘庚王之时也有隐疾流传,与此病相像,迁至殷都后情况好转。商王望着远处的山丘,殷都已建立二百余年,或许天时已到,先王曾于沬邑建造宫室,奉为行都,寡人将命人重修宫室,迁都沬邑。巫箴所见的星辰,是否认同寡人的决定?
巫箴白尹望了一会儿天幕,答道:迁都沬邑,不妥。但或许星辰还会转向,王上切勿操之过急。
关于《传烛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传烛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