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两个人一齐朝着村头望过去,暴雨过后的天仍旧压得很低,铺着大片的火烧云,从天南烧到北,明明是少见的景色,却莫名看得人心里头压抑。
在那片天空之下,滚滚的烟雾冒出来,正扑朔着朝天上飞。
烧什么呢?这么大烟。女人问。
烧死人哩。门外的人道,雨下了一个月了,病死的人都没地儿埋。现在到处闹病,还发水,有人说死人不烧,非得害死所有人。
女人似乎是怕了,往后缩了两步:就这么烧了?罪过罪过,家里边儿还好吧?
门外的人叹了口气,说道:你表哥没了。他跟他媳妇儿前后脚走的,就前两天的事。
女人心里猛得一惊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……就没了?那他儿子呢?
你说小观?不知道。那人说完,轻轻咳了两声。女人又往后退了两步,门外的人见状只是摆了摆手,说道:回去吧,能躲一天也行。
女人回了房,心里凉了大半截。她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,左找右找,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东西。
最后她拿了厚厚的头巾裹了头,抱起桌上最后剩的一点米,快步朝着院子外面走去。
下过雨的地面很泥泞,走下去深一脚浅一脚。虽说难得遇到个放晴的时候,村子里也没什么人语,只听到傍晚的乌鸦在叫唤。
听起来怪瘆人的。她在心里面想。
还没走到她表哥院子外头,她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。
她被那不大的动静闹得心里头一沉,敲着门道:小观,小观你在家吗?是我。
敲击的声音停下了,过了片刻,门内传来一点点脚步声,约摸着还不到十岁的小孩儿踮起脚去够门栓,却又在碰到的时候收回了手。
女人听里面没了动静,又喊了一声:楼观?
稚嫩的童声从门内传出来,带着一点哑:表姑。
听见楼观的声音,女人悬着的心似乎放下了些,柔着声音道:给姑开门呀,姑来看看你。
楼观看着眼前的门栓,身子却杵着没动。他的眼眶红红的,小小的一张脸也跟着憋得通红,忍了又忍才道:……我生病了。会传染给你。
女人听见那童声心都快碎了,一双手已经下意识搭在了门环上。
可是真要她去推门的时候,她心里又忽然咯噔一下,与生俱来的恐惧让她收了些力道,只就着门环敲了敲门道:你好歹让姑给你送两口吃的,成不?
楼观摇了摇头:我没有几天好活了,表姑留着吃吧。
女人道:孩子,你这说的什么话呀!
楼观道:生了病的人很快就会死。爹娘今晚被拉走了,烧了。米缸里还有些吃的,若我没吃完就死了,表姑记得来拿。
女人听得心里难受,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哄了,只隔着门道:谁告诉你他们是去烧了?村里是给他们入土为安,他们会保佑你的。
楼观却知道表姑是在哄他,只答道:我听见了。
村头细微的人语、哭声、搬动柴火的声音,湿漉漉的柴被想尽办法弄干,跟柴房里囤着的干柴拉到一起,皮肉被烧焦的声音、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,他都听见了。
女人知道楼观自小就喜欢说点胡话,现下更以为他刚刚失去了父母有些神经混乱,便哄着道:傻孩子,那都是谁告诉你的?都是没有的事。你要听表姑的,表姑还能骗你不成?
楼观没说话,他本来就知道说这种话没人信的,只暗暗觉得自己何必多说这一句。
女人见楼观没有开门的意思,叹了口气,弯腰把那一点包裹放在地上,说道:吃的我给你放门口了,你记得自己出来拿。
楼观道:不用。
女人听着孩子的话,在心里暗暗啐道这究竟是什么世道,嘴上温声道:孩子,你别放弃,神仙会庇佑我们的。等仙家的人来了,我们或许都有生路。
楼观并不相信什么神仙,只闷着头嗯了一声。
女人也知道这孩子自小就不大喜欢说话,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。
楼观一只手还搭在门上,脸上红白交叠,额上因病蒙着一层薄汗。
确定门外人的脚步声走远以后,还没有门栓高的小男孩取了包裹走回院子里,对着之前的几块木板发起了呆。
那几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地钉着几颗钉子,几乎看不出它本身是想被做成个什么。
他拿起了一旁的小锤子,又对着木板叮铛敲起来。
雨又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。
柴房里囤积的柴火都已经用完了,村里的活人越来越少,偶尔放晴的时候,连烧尸体的声音也没那么频繁了。
这天傍晚的时候,楼观踩着板凳,从米缸里舀出了最后一碗米。
他家里没有人了,他的病越来越重,现在连吃的也没有了。
关于《尘声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尘声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