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之染本以为这一节就此揭过,没想到才过了午后,成肃又命人带她去书斋。
成之染许久不曾踏足此处,甫一进门,便发觉屋中气氛不同寻常,仿佛屋外蔽日的阴霾,天地四野都笼罩在一片沉闷中。
成肃负手立于案前,听闻脚步声,陡然转过身来,眸光一凛,紧盯着成之染,脸上渐生出怒容。
为何对王郎无礼!成肃厉声道。
对王郎无礼?成之染恍然,原来是为了今日朝王愆放箭的事。当时府门前许多人看着,免不得闲言碎语流到成肃耳边,对此,她并不意外。
成肃自然知道她是故意为之,成之染并不想解释,但成肃简直要把她盯出洞来,那架势硬是要刨根问底。
于是她说道:我只是想看看,这位王郎是否如众人口中那般举止有度。
成肃喝问:若是失手伤了他怎么办?你如何向王家交代!
失手?这怎么可能?成之染竟然笑了笑,若没有十足把握,我根本不会放箭。
那也不行!成肃一甩袍袖,他是府中贵客,无端被你戏侮,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?
成之染闭口不言。她本意并非戏侮王愆,只是为了吓他一吓,让对方知难而退罢了。
然而这番静默的姿态,在成肃看来又仿佛无言抗辩,他气不打一处来,狠狠往案上一拍: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!
成之染心口一窒,讶然抬头望着他。她素来娇生惯养,纵然三番两次忤逆冷战,从来没被成肃说过一句重话。如今这句话,却如利箭般扎在她心口,又比射出的利箭更为伤人。
她怔愣半晌,缓缓道:我不愿误了王郎姻缘,以此明志,有何不可?
你不愿?成肃冷笑了一声,道,这也不愿,那也不愿,蹉跎至今,如何对得起家中?你母亲在天有灵,又如何能够安心?
听他提起了柳夫人,成之染悲从中来,道:母亲心中挂念的,是让我得偿所愿,阿父当真明白吗?
成肃脸上浮起悲凉的神色:那我便问你,太平侯,镇国将军,你如今可已得偿所愿?
成之染与他遥遥相对,昂然的脊背在光影下显得昏沉。她只反问道:阿父如今,得偿所愿了吗?
成肃默然良久,背转过身去,嗓音愈加深沉:你答应过的,若蜀中平定,便安家立业。
我不会为人相夫教子,困守家宅。阿父若要攀附名门,还是早早收了这条心罢。
成之染说罢,胸中突然涌起难掩的苦涩。她转身出门,抬头见天色晦暗,正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。
她穿过重门,越过庭院,一步一步朝府门走去。路上匆匆路过的仆从讶然避让,直走到大门,都没人敢来碍她的眼。
侍女阿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:外头天色不好,女郎这是要去哪儿!
成之染驻足,思索了一番,问道:城西的宅子,都收拾妥帖了罢?
意识到她说的是镇国将军府,阿喜愣了愣,道:是,可是——
成之染挥了挥手,吩咐道:送我去。
阿喜劝不住,只得唤来了牛车,主仆数人徐徐地出了东府城。
车厢内暗香浮动,光影沉沉,使人生出昏昏睡意。成之染闭目凝神,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成肃的疾言厉色。
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。
她素来不喜拘束,看不惯京中贵游对慢悠悠牛车的癖好,总以为远不如骑马自在。可如今身心俱疲,才觉出车驾的好处,至少在这方静谧之间,犹有片刻偷得喘息。
从东府城到镇国将军府,横跨过大半个内城,牛车缓缓止步,停在黑漆小门前,阿喜听不见车内动静,掀开车帘才发现,成之染已经睡着了。
冷风钻进车厢里,成之染打了个冷战,睁开了眼睛。阿喜扶她下了车,府中照看的小厮连忙出迎,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宅子里,正要关门时,街巷间赫然响起马蹄声。
成之染侧耳谛听,忽而笑了笑,唤住了小厮,道:有客人来了。
小厮虽不解,仍垂手立于门边。旋即马踏鸾铃声近,门口赫然出现个玄衣身影。
那人跳下马,抬头在门前一望。
半开半掩的宅门内传来成之染的声音:阿蛮,看什么?进来罢。
小厮又将门拉开,出来替徐崇朝牵马。
许是在风中疾驰许久,徐崇朝脸颊吹得通红,鬓发也有些凌乱,看向成之染的目光却闪着神采。他跨入府中,问道:你怎知是我?
成之染一笑:胡马健壮,四蹄铿锵。那胡骑在你手中,除了你,谁会来这里?
徐崇朝掩去唇角笑意,道: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作甚?快些回去罢,免得让太尉担心。
成之染瞥了他一眼,转身朝庭中走去。
徐崇朝以为她生气了,然而她徐徐开口,声音却无比平静。
这宅子紧赶慢赶,如今都收拾利落了。你第一次来,不进来转转?', '')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