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耷拉着脸回到屋中,侍女一见她没精打采,都分外热情地侍奉着。阿喜道:女郎该不会真的跟徐郎吵架了罢?
谁稀罕跟他吵架。成之染往软榻上一坐,半晌没说话。
阿喜为她端来茶汤,又听她幽幽说道:我哪有闲心跟他吵架。
————
成之染确实没这个闲心。她隔三岔五就往舅家跑,有时还手捧着书卷念念有词。
成肃偶然碰上了,成之染却脚底抹油般跑得飞快,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他私下里问阿喜,阿喜道:女郎许是开了窍,懂得读书了,找柳常侍请教学问呢。
成肃半个字都不信,成之染的脾性他清楚,断不是这等好学的胚子。他让徐崇朝打探打探成之染行踪,徐崇朝竟显得有些为难,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。
成肃愈加纳闷了,终于有一日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,唤人叫成之染来问话。
小厮没把人带来,如实禀报道:女郎不在府中,听说去了藏书阁。
东府城中藏书阁,是历来扬州刺史归置文书的地方。这座雅致的小院,平日里人迹罕至,每逢年末岁初收存卷宗时,才热闹一番。
去那里作甚?成肃皱了皱眉头,摇头道,罢了,随她去。
庭院中梨花开得正盛,团团如雪簇,敌不过春雨潇潇,霎时间零落枝头。成之染在丛丛苍翠间彳亍,微凉的雨丝飘落于发间,也打湿了地上的花瓣。
谢鸾说庾昌若能助她,这话不假。她将二人前言后语讲给柳访,柳访一下便明白了,拊髀道:谢郎误你!
成之染不解,柳访道:庾昌若固然有法子,可是,你道他为何声名狼藉?
成之染道:庾昌若弄权,有不臣之心。
柳访摇头道:他犯了众怒。
阿舅——
庾昌若尚且如此,你阿父可能担待得起?
成之染用脚尖碾了碾花瓣,从纷繁思绪中抬起头来,空天静寂,细雨其濛。身后传来杂沓脚步声,成肃见她在檐下淋雨,呵责道:还不快回来。
成之染一动不动,突然笑了笑,问道:阿父,这雨落在我家,与落在别家,可有何不同?
成肃道:这能有什么不同?
成之染摘下枝头一片新叶,又随手抛到路边,道:落在我家,不过打湿了花树。若落在田间地头,四郊农事兴,丰年已在目(1)。
她缓缓走到廊下,朝成肃一礼,道:阿父,有件事,还需您知晓。
成肃被她请到书斋,还没坐稳,门外便进来三五小厮,将一摞摞书卷堆放到案前。他素来不喜文字,道:这是些什么?
延平二年,大司马庾昌若大阅户口,令州郡所在土断,严其法制,这就是当时的文书簿册。
成肃静默了一瞬,问:你近日神出鬼没,就是找这些东西?
成之染不置可否,道:知道阿父不爱看,我都已经读过了。前些日子阿父答应我求取功名,我的功名,可都在里头呢。
成肃打量她一番,摇头道:你可真是……
朝廷伐齐之后,又南征海寇,想来元气大伤罢?可还能撑得起来,去远征平蜀?纵然能平蜀,有还剩几分气力对付宇文氏?成之染语气平静,也不管成肃神色,径自道,强敌环伺,军旅大起,朝廷钱粮不够用了罢?
她一连追问,成肃反问道:你是何计较?
成之染从案头拿起一卷簿册,随手翻了翻,道:数十年前庾昌若主政时,王公贵人多隐匿流民,充作佃客、典计、衣食客之类,朝廷课役也落不到他们头上。庾昌若深知其害,下令为流民编定户籍,以此明考课、定赋税,才得以财阜国丰。如今府库空虚,自当效法前人,以解燃眉之急。
成肃半晌没说话。
成之染劝道:阿父想一想,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
成肃嗤笑一声,道:你算是替为父把王公贵人得罪透了。
得罪就得罪,阿父难道要看他们的脸色?成之染满不在乎,若强令如此,他们谁敢拦?
成肃摇头道:李劝星第一个不许。
李公亦起于行伍,他能明白的。
他不会。
成之染苦苦劝说,成肃只是不肯听。书斋外轻雷隐动,烟岚般细雨渐次稠密,连清风都平添了几分凉意。
成之染不情不愿地退下,又冥思苦想了一夜,天已放晴了。她早早就去守在书斋门口,左等右等总不见成肃消息,派人出去一打听,原来成肃入朝去,被留在台省议事。
强撑一宿的倦意席卷而来,成之染百无聊赖,倚在一角软榻上,翻看起书斋的簿册。
屋外传来咚咚脚步声,一声更比一声急。成之染连忙起身,往外一张望,远远跑过来一名军使,暮春时节,他跑得满头大汗,到门前却被拦住了。', '。')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