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张灵佑侧首看他:那该说什么?越靠近金陵,越得留心。
郑显恨恨道: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他说的是承平年间败于宣武军的旧事。张灵佑不以为忤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羽扇,问道:当初劝我起兵时,你是怎么说的?
我?郑显不假思索,道,我说,你难道还能在岭南待一辈子吗?
不是这一句,张灵佑摇头,你说成肃在广固与胡人厮杀,这一仗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,对我们而言,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。
郑显道:不错。
可如今成肃回来了!张灵佑用力一拍羽扇,他竟然活着回来了……
那又如何?郑显不以为意,道,你怕他,我可不怕。
张灵佑看了他一眼,道:我并不怕他。只是此人远比江岚李劝星难对付。
郑显嗤笑道:我大军十余万人,舟师盛壮,今非昔比。荡平金陵都不在话下,他带着一群伤病残将,又能奈我何?
张灵佑又摇头道:成肃其人深不可测。胡骑剽悍,城池险固,尚不能将其阻拦,足见其老谋深算,诡计多端。金陵又与寻常城邑不同,更不可掉以轻心。
难道我掉以轻心?郑显不满道,如何攻下金陵,我早在岭南便考虑好了。你我兵分两路,于新亭和白石南北夹击,成肃纵有三头六臂也救不得!
他话音刚落,张灵佑又摇头道:我已经说过,金陵山川交错,个中形势复杂,贸然分兵,一旦失利,士气低落,何以为继?我将身家性命抵在此处,万不能轻举妄动。
郑显气道:哪个不是抵上了身家性命?你坐拥大军,岂能如此畏首畏尾?
我乃是已死之人,再也输不起,张灵佑叹道,人命危脆,人心亦然。叔度,我不能输,否则便是万劫不复。
郑显听他这么说,皱起了眉头,道:依我之计,必得金陵。
昨夜斥候来报,孟元礼已望风自裁。想来金陵早已是人心惶惶,用不了许多时日,便自会分崩离析。我等以逸待劳,岂非上策?
郑显强压着怒火,道:你还等着他们投降吗?
张灵佑淡淡道:若他能君臣束手,肉袒牵羊,有何不可?
笑话!郑显不知从何说起,怒极反笑道,如今掌权的可是成肃,又不是王平之那样的软骨头!
朝中还能有几个成肃?连孟元礼都吓破了胆,更何况旁人?张灵佑似是一笑,自岭南北上这一路,献城投降的还少吗?
郑显不由得一噎,直指着他道:你真是异想天开!
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我亦是为诸军将士考虑。
张灵佑说罢,忽而神色一紧。二人交谈间,楼船已行至江心白枫洲。这一片沙洲周延数十里之广,横亘于烟波浩渺的大江上,土地平整,屋舍俨然,林梢间隐约可见层楼高企的馆驿,正是官府设在洲中的客舍。
他连忙吩咐属下:停船,驻扎白枫洲!
不可!郑显抬手喝止住那人,厉声对张灵佑道,主上,你仔细看看,前面便是新亭了!主上若是不放心,我愿带兵从新亭登岸,为诸军前锋!
张灵佑自然望见了新亭,望见了叠翠蒙茸间高耸的重檐歇山顶。这处数百年来风雅不绝的饮宴之所,不知迎来又送走了多少王侯将相,如今面对江上遮天蔽日的战船,也只于回环险阻的丘墟垅堑中无言矗立。
这盛壮形势让张灵佑愣了愣,他回过神来,道:不能往前了,再往前便没有屯驻之地。
请主上让我一战!郑显一拜,道。
不可——
张灵佑紧盯着属官:速去传令,退回白枫洲!
那属官噔噔跑下舷梯,高声呼喊了什么,江上顿时号角声大作。帆移影动,人马喧腾。
郑显撑着栏杆,泄愤般挥了一拳,铿然有声。半晌,他抬头道:主上误我!
————
江上悠远的号角声飘散于孟夏溽暑,千顷茂林间,百里长山下,敌船如黑云般缓缓后撤到白枫洲。
石头戍城头,成肃长舒了一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,肃穆和威严重新回到脸上,深沉似水的眸子逐渐亮起来。
他大笑几声,一拍墙垛道:天不亡我!
诸将佐惊魂未定,实在是笑不出来。白枫洲距离石头戍不过十余里,敌船瞬息之间便可兵临城下,只不过是来早来迟的问题。
成之染方才紧张得小脸煞白,如今终于挤出了笑意,道:敌兵不进反退,已如强弩之末,再难成气候。
成肃点点头,扭头问成雍:何知己到哪儿了?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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