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肃只觉得奇怪,起初也并未在意。县令将他一行将佐迎到城中,备好了晚宴要款待一番。成肃在县衙落座,大手一挥道:不必了,只需些粗茶淡饭充饥。听闻如今海寇正猖獗,阁下坐镇淮上,可曾听闻金陵的消息?
那县令闻言变色,目光飘忽地支吾半天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。
成肃狐疑地瞥他一眼,心中不由得机警。
成之染上前喝道:金陵有什么事情,难道能瞒着成大将军吗?
县令被她冷不丁一吼,四十多岁的人居然红了眼眶,扭头便不肯看她。
成之染始料未及,一时间不知所措,与成肃大眼瞪小眼,旋即指着县丞道:他既然不肯,你来说!
那县丞局促不安,正左右为难,忽然听县令长叹一声道:第下,诸位将军,下官岂敢隐瞒!
成之染催促:你倒是说啊!
县令一开口,两行清泪便掉下来。
南康郡公,殉国了!
哐当一声,不知谁案上杯盏落地,然而此时却无人在意。
成之染愕然失语。
徐崇朝身形一颤,上前道:你说什么?
县令虽不识得他,但见这年轻人神情惊惋,心中又是一恸,掩面道:镇南将军、江州刺史江公,旬日前战死于豫章,江州已沦陷……
成肃赫然起身,厉声道:到底是怎么回事!
下官亦不知究竟,县令擦了擦眼泪,道,近日来多有江北百姓渡淮而来,县里仔细盘问才知道,南康郡公的死讯传到金陵,已引得人心惶惶。京中甚至有传言,说金陵难守,乘舆将北上。
徐崇朝一把推开他,摇头道:不可能,一派胡言!南康郡公是何等人物,岂会死在一群流寇手中!
成之染劝道:江州路远,战事又吃紧,其间说不定有什么讹传。一切需得回到金陵才知道。
她求助地望向成肃,希望对方能替她说两句。然而成肃皱紧着眉头一言不发,那神情让她心中一沉。
诸将佐议论纷纷,大都还半信半疑,聒噪了半天,都盯着成肃拿主意。
李临风看了成之染一眼,道:多思无益,确是要先回金陵。
成肃深吸一口气,走到徐崇朝近前,拍拍他的肩膀道:明日一早,我们便快马回京。
徐崇朝面色苍白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。
微风阵阵,穿堂而过,吹得烛火明灭不定。成肃将县中官吏挥退,与诸将佐围坐商议军情,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。
春意阑珊,夜风也轻柔和缓,摇曳着树影婆娑。徐崇朝步出堂屋,背着众人迟疑而悲悯的目光沉默向前。仆役引他去往官舍,途径院中一株玉兰树下,徐崇朝静立良久,蓦然听身后有人道:阿兄,回去罢。
明月皎皎,照见成之染一脸愁容。
徐崇朝问道:是义父让你过来的?
成之染闷声道:阿父让我劝你好好歇息,明早还要赶路。若路上不耽搁,没几日便能到广陵。
徐崇朝低低应了一声,又陷入沉默之中,半晌缓缓道:我已许久未见表兄了。
成之染细细一想,她甚或比徐崇朝更久。
花开有时,聚散无常,人世之事,又岂能尽如人愿。
————
次日临行前,成之染特意留心那玉兰,花枝春满,在日下闪闪发光。成肃留李临风统领八千步骑南归,只带了数十名心腹干将轻装上阵,纵马南行,一路快马加鞭,纵使在道旁歇息,气氛也沉重万分。
成之染何曾如此疾驰过,她的战马不见疲态,人已颠簸得七荤八素,胃里翻江倒海,若不是见众人神色肃然,简直要吐在当场。
一行人疾行数日,连夜间渡过淮水,又风餐露宿,衣不解带,不日便行至广陵。广陵城外江水浩荡,宛如天堑一般横断南北。江上船来船往,岸边也车马不息。成肃勒马逡巡良久,命人到岸上寻只渡船来。
手下奉命遍寻了一圈,回来报:船都停到苇荡里去了。那些个船家说天要起风了,不出船。
此时才正午,天色却昏昏沉沉。众人仰头见层云变换,知道船家所言不虚。江阔四十里,其间若赶上风吹浪打,稍有不慎一行人便要葬身鱼腹。
成雍迟疑道:要不再等等?
成肃摇了摇头,策马往江边而去。众人连忙跟在后头,一行数十人高头大马,在人群中煞是显眼,引得百姓纷纷注目。
船家心知是笔大生意,可顾忌着风雨欲来,面色都有些犹疑。', '。')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