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崔宴斟酌了一下,谨慎地说道:我们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,只是樊军气焰嚣张,仗着樊国王庭有樊王座下磨刀霍霍的十八万大军,不时过来搅扰一番,虽未曾动真格,但也令我们很头疼。他顿了顿,又道,现营里兵器库有箭矢一百万支、长矛三十万支、桐油二十万桶,石砲和抛石车够用,火药也准备充足。只是樊军若是一直挑衅不断,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。
沈荨目色沉静,颔首道:我明白,这种搅扰每次消耗虽少,但长此以往,一旦樊军大举进攻,我们军备武器的补给怕是跟不上,将士们也无法养精蓄锐。崔军师有没有想过怎生震慑一下樊军?
崔宴苦笑:若是老侯爷或是谢将军在,这二人威名在外,樊军或许还能收敛一些,但如今……
他没往下说,言下之意不言而喻。
那獒龙沟和万壑关那边的情况呢?沈荨再问。
也都差不多,谢都尉那边的将士也是不堪其扰,给弄得疲惫不堪。崔宴回答道,谢都尉知道沈将军要来,本想亲自来望龙关为您接风,但完全脱不开身。
对了,她托我问候将军,说您大婚之时没亲自回京祝贺,贺礼早已备好,等相见之时亲自送到您手上。
他口中的谢都尉便是谢瑾的妹妹谢宜。说来也怪,沈荨幼时和谢瑾跟仇人一般,与其他的谢家人关系倒还不错,尤其是谢宜,两人见面虽不多,但脾性很合。
谢宜性子有些执拗,对家里人说的话时常逆反,反倒是沈荨有时说她一两句,她还能听进心里去。
沈荨听崔宴一说,不由一笑:说起来我和谢宜也好久没见了,我既来了这里,想必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。
她说罢,吩咐姜铭:我有些冷,你下去拿件大毛披风上来。
姜铭下去后,沈荨抚着城楼上粗粝的石栏,沉默半晌,问道:崔军师有没有想过,樊国十五万大军压过来,八万北境军若不能挡,暗军一旦出动,如何全身而退?
崔宴面色平静,目中精芒一闪,低声道:长矢射天狼,天狼既卒,长矢亦折,我会抹去所有暗军存在的痕迹。
沈荨默然,抬头望向天际,夜幕下黑云重重,不见星月。她喃喃道: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?
崔宴静静道:既是暗军,便见不得光,威尊命贱,他们本也不算忠民良人,舍生取义,这是他们的宿命,也是对他们的救赎。
沈荨转过头来,与崔宴对视片刻。崔宴目中有一闪而过的嘲讽,随即垂下眼,掩去了那丝异色。
城楼上火光熊熊,有巡逻的士兵往这边走过来,影子投到前头,虚虚一晃,又移开了。
沈荨待那影子消失不见,方才微叹一声,道:好,不到万不得已,不得动用暗军。樊国狼子之心已昭示无疑,现如今当务之急,是要震慑樊军,为我军赢取安心备战的时间。这事我来做,崔军师的任务,便是规划好撤退线路,包括粮草、军备,还有靖州和屏州等地百姓的撤离,一旦有险情——
沈将军是要我们撤离吗?崔宴打断她,徐声道,我北境军将士,不是贪生怕死之辈,‘撤离’二字,从不知道怎么写,纵使单兵孤将,也绝不退让一步。
沈荨语气严厉,斩钉截铁道:今时不同往日!崔军师难道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吗?她停了一停,放缓语气道,朗措铁骑战无不胜,骁勇凶悍,何况据我所知,西凉与樊国已结成同盟,一旦集结来犯,冲过这道关墙,便是烧杀抢掠,下手绝不留情。崔军师莫非要这关墙下的人和北境军一同毁在樊军铁蹄凶刀之下?靖州城下便是源沧江,可挡敌军一挡,松州陈州还有八万州兵——崔军师,这场战事,也许得动用举国之力,这是最坏的打算,但我们不能不做好这个准备。
崔宴不语,片刻后笑道:沈将军莫非不知,一旦北境军弃城撤离,谢家难以对朝廷有所交代?
沈荨毫不退让,盯着他说:情势所逼,我不能让每一名将士为了所谓的忠义作无谓的牺牲。
崔宴眸中再次掠过一丝讥讽,沉默许久,最后朝她行了一礼:沈将军言之有理,谢将军本已交代过,他不在时这里由您全权主理,我这便回营着手安排。
沈荨背脊挺直,独自站在城楼之上。风雪又大了起来,一片片的雪花如鹅毛一般,在夜幕中轻盈飘飞,无边无际。她伸出手去接住几片,看它们在她掌心融化为水,接着五指合拢,转身下了城墙。
北境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十余日,风雪中有一队人马神出鬼没,沿着北境线一路披荆斩棘,捣毁了樊军驻扎在边境线上的几个小规模的驻军之地。不出几日,边境线上的樊军将领人人自危,睡觉都不敢闭着眼睛。
关于《不终朝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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