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那样看他。
营帐重归寂静,只有火盆发出啪啦声。
殿下,陈榭仍然没有放开他,你刚刚那句'开城增援'说得很好。
赵斐璟转过头,问: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?
陈榭从来不是个谜语人,他直白得很:开城增援就是北狄人的目的。他们显然不是要烧粮,而是要你出城。
帐外火光已经把雪映红。红得像粥棚的火,又像孩子被帅旗映衬的笑颜。
他隐约还能听见外头有人在喊。喊救粮,喊救马,喊人。
赵斐璟的喉咙滚动,像生吞了一块红烙铁。
他不想做懦夫。他不该做懦夫。他要是想当懦夫,为什么要斗他四哥,杀他五哥,着他二哥的道,不远千里疾驰来北塞?
他来北塞不是来做懦夫的。
但局面已经很清楚。
白岩和陈榭猜对了。
岗哨全面崩溃,北狄大军压阵。
若他现在带兵出城,外头多半不是他预估的数量不多的精兵,更有可能是一张得知他是主帅后,就及时铺好的网。
那网可能从豫西第一批粮草到达就开始布置,然后是几次小胜,然后是几次顺利的截粮。最后是此时此刻。
现在天罗地网徐徐展开,只等他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。
白岩忽然开口,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话:殿下,我也觉得你方才那段话说得很好。
同样的话,赵斐璟说,不必说两遍。
他垂下肩膀。
好得像遗言。白岩只是说下去,但主帅不该这时候说遗言。
他仍然用力地攥着赵斐璟的肩,八殿下疑心自己的肩胛已经全青了。
我可以……赵斐璟想说点什么。
我可以死,我愿意死。我愿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,而不是让外面那些以为北塞来了救世主的百姓和士兵付出代价。
那太不公平了。
为什么?
但他叫赵斐璟,是夏朝的八殿下。
年方十六,自视甚高。
来北塞是因为朝堂乱成一团;是因为薛漉受尽搓磨;是因为只有他独自来,他活着,赵景琛才愿意拨钱;是因为,他要稳住局势,等赵望暇斗完一轮,让薛漉完好无损来接棒;是因为是因为大夏倾塌,总要有人撑起这个王朝。
他感觉自己要流泪了。然后觉得不可以,不行,没必要,不应当。
他怎么可以现在哭?
辽城有密道。陈榭说,我们可以派一支断后队出去。
断后?赵斐璟问。
外仓需弃。白岩说,若要救人,就让断后队去。
陈榭接上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:粮救不回来了,就断后烧干净。起码不能留给北狄人。
人,能救的救。
救不了的呢?没有人说下去。
速度要快,切勿恋战。他们对视一眼。
老将军们没有必要交代这些,他们对此早就心知肚明。此时说出来,只能是为了教他。
那就去。赵斐璟从嘴里挤出这句话。
白岩点头,掀帘起身:我去带左翼。
陈榭也站起来,扣好盔甲:我带右翼。
赵斐璟下意识要跟,两个人却都回头看他一眼。
陈榭说:断后讲究快速机动,更要熟悉辽城的机密暗道。
他并不合适。
赵斐璟垂下眼睛,转回去。
不如说,在这之前,二位老将,甚至都不觉得他够格知道密道。
殿下守好城门。白岩临别前嘱咐一句。
他没有应,但他也没有动。
他坐在原地,然后掀开营帐,开始听亲卫军的报告。
门外是炼狱,而他强迫自己无动于衷地坐在主帐里,翻开守城图,下令。
亲卫军听到紧闭城门,弓弩兼备的命令,先是惊惧地睁大眼,片刻后,只是重复一遍他的军令,出去传达。
第126章 锦书难托
赵斐璟在城楼上站到了天明。
一夜没卸甲,转头看,肩上已全是霜。
外仓冲天的烈焰逐渐燃烧殆尽。最后只剩下几层灰黑。
他脑子里没有情绪沸腾的空间,指挥弓箭手远射,少量斥候和骑兵转一圈立刻回撤。
有人对他失望,表情难堪,无数人的哭嚎哀求祈祷传到耳朵里。
他们还会信任他吗?刚刚建立的士气是否又会土崩瓦解?
关于《不活了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不活了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