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是顾某所制,亦是顾某所放,惊扰市井,耗费物力,乃至可能引人非议,波及……波及威望,皆是顾某之过。
某个名字被刻意含糊过去,但两人有谁不懂?就像关成仁明知做灯放灯的是谁,却还是默许由顾从酌包揽罪名。
关成仁索性把话挑明了,低声道:若是一句‘有过’就能轻易将错事揭过,那秋后问斩的死刑犯,岂不都能活到开春了?
天理纲常,人伦大义,老夫携此灯来,不是要听你说扯皮的废话!但凡你还有半点廉耻之心,就自请离京,继续回朔北去为国尽忠!否则——
关成仁眼神决然,咬牙切齿道:老夫即刻就带着这盏灯闯进东宫,若殿下不能给老夫一个交代,老夫即便不被乱棍打死,也会一头撞死在东宫门口,以血谏君!
掷地有声。
庭院中死寂一片,盛夏的蝉鸣仿若骇得噤声。桃花树下浓荫,蓊蓊郁郁,昔日花苞初绽之景犹历历在目。
别说关成仁是开玩笑,以他敢殿前谏言要求沈临桉收回成命的胆量,他还有什么做不出的?但凡顾从酌说一句不愿,怕是等不到天黑就能听到关成仁的死讯。
龙阳断袖不少见,算不上惊世骇俗,可世间又有哪一对,是他们这般身份地位?
一个是正位东宫、未来执掌天下的储君;另一个,则是手握重权、统兵御寇的将军。不提情谊真假,即便二人都是真情,将军是否有心胸,忍得了太子的三宫六院;储君是否有胸怀,信得过将军的数十万兵马?
倘若有天两人分道扬镳,刀剑相向,是否由爱更生恨?届时,究竟是边关少一位卫国的大将军,还是大昭要换一个国姓,移天换日?
是以,关成仁为朝局忧虑,为天下百姓忧虑,绝无可能松口。
他目光如炬,已然做好了押上身家性命的准备。恰在此时,一阵轻若无物的脚步声靠近。
董叔穿过院门进来,对顾从酌禀报道:照少帅的吩咐,行李都收拾妥了,即刻就能启程。
天黑后城门关闭,董叔怕耽搁了顾从酌的行程才进来提醒。否则顾从酌在与外人谈事,他是不可能会进来打搅的。
顾从酌道:辛苦董叔了。
董叔摆摆手,又走了,没把这事当回事。
对行伍之人来说,回京离京不过扎营拔营。董叔理所当然地认为,他们必定会回朔北去,只是早晚而已。
但他当寻常,落在关成仁耳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——关成仁是文官,文官外放等同贬谪。更何况,大昭官员谁不想做京官,驻天子身旁?顾从酌风头正盛,将来官拜丞相都非难事,竟然早做好了离京的打算?
关成仁一时不大信,确认道:你要回朔北?
顾从酌淡淡道:是。
关成仁是板上钉钉的皇党,不由习惯性地疑道:可有调令?
顾从酌答:陛下允了。
那就是太子不允,或是沈临桉还不知道。
他如此干脆,一时倒是让准备足了斥责的关成仁无处下手,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关成仁面色缓和,叹道:……什么时候想好的?
既然陛下应允,那应当至少在恒寿山册封典礼之前。
顾从酌只言简意赅道:有段时间了。
但具体什么时候,他没说,也可能是说不上来。假如非要追问,那大概是在他与沈临桉跳下阑珊阁旁的悬崖,醒来双目失明的那一夜。
你倒敢作敢当。
关成仁沉默片刻,忽然说道:老夫尚未老眼昏花,识得清忠臣良将……莫怪此时老夫出言不逊,在朝效力数十载,多得是年少得志的才俊,一旦恣意妄为,便会忘记手中的权柄自何而来。
这番话,与他先前的古板刚直略有不同。顾从酌眉峰倏然一动,看向关成仁。
关成仁只当未觉,后退半步,双手平举,对着顾从酌深深一揖到底。他花白的头低垂,姿态肃穆庄重。
顾将军,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,道,老夫方才言辞多有冒犯,以一己偏见妄测将军尽忠报国之心,在此,向将军赔罪。
顾从酌刚要伸手扶他。
关成仁便直截了当地说:老夫耽误将军许久,想来将军亦是心急如焚。前程当需筹划,便不多叨扰了。
老夫告辞,再祝将军此行路途坦荡,诸事顺遂。
都叨扰这么久了,不差一时半刻。比起歉意,这小老头估计更怕他怀恨在心,赖在京城不走了。
顾从酌伸出一半的手,在半空顿了顿,随即面不改色地收了回来:承关尚书吉言。
关成仁不再多话,抬脚就往外边走,好像多耽搁一会儿,顾从酌就要后悔。', '。')
关于《病弱皇子总在勾引我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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